蝴蝶坠落_王三九【完结+番外】(54)

  那时候的十一那么小。

  如果知道它来到周家的后果是那样,南嘉绝对不会千方百计将它带来。

  为了使得伤口更像是被猛兽咬掉的那样,切耳朵的时候,不会打麻药,不会横切面,要制造出一切相像的“意外”。

  他们请了个宠物医生,就在家中进行这场毫无人性的手术。

  但中途,南嘉突然冲进去,抱走了被几个人摁住的小狗。

  她有一个主意,可以不牺牲小狗,也能达到他们想要的效果。

  在狗耳朵上包一层绷带。

  替身犬的重点不仅仅是要长相相似,更在于能让主人想起当初在一起的时光。

  上一层绷带,既可以表明那只耳朵是受伤的,也可以在陈祉收下礼物后,看到它耳朵完好无损后的意外之喜。

  陈祉死去的狗狗是大狗,而他们手里的是小狗,不可能做到完全的苟同,根本没必要拿一只正常的狗狗开刀。

  南嘉说了很多。

  最后,周今川站在她这边。

  狗狗被成功送出去了。

  那天南嘉也在,目送它完好无损被陈祉收下,心里的石头跟着放下。

  后来,发现他和狗狗关系不错,笃定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把小白送给他养,也是这个原因,他曾经失去过心爱的宠物,不可能苛待任意一只动物。

  令人惊喜的是,十一一直记得她,它知道它第一任主人是谁,也知道曾经救它的人是谁,它不会忘记南嘉,和她身上熟悉的气息。

  一直以来,她做的大部分事,都是她为周今川的自身利益和周家出发。

  现在,她终于舍弃他们的关系,第一次想用他做诱饵,第一次想要为自己,以牙还牙。

  白天的琐事积压太多,晚餐罢,南嘉歇于沙发看电视,竟不知不觉睡着。

  屏幕里在放港岛一天的新闻资讯,十一趴在脚下陪伴,白仔时不时过来找它的毛线球。

  夜晚温馨和谐。

  可她感知不到,一闭眼就被无穷无尽的黑暗和白光缠绕。

  也许,从一开始她就应该跳黑天鹅。

  像奥吉莉娅一样使尽手段魅惑王子,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可到底是白天鹅跳久了,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时黑时白。

  她梦见自己曾经带领团队走向舞台,十五岁的她就已经独树一帜,前途大好。

  穿插在梦中的,是她的白天鹅舞裙化身成雪光。

  还有那天,白色旋转楼梯和哀叫的白思澜。

  只不过这一次,她没有露出惊恐。

  耳旁一直有个声音告诉她,你没有推她,有人作证你没有推她。

  你不需要愧疚,更不需要道歉,错的是白思澜,但你不需要她的对不起,你要的,是她和你一样痛苦,这样才算道歉。

  过去情景反反复复从脑海里过目,警醒着她。

  “周嘉礼。”

  “周嘉礼。”

  “嘉礼。”

  “嘉。”

  “礼。”

  …

  “Sonia。”他喊出她英国的名字。

  “南嘉。”

  有个声音一直在叫她。

  南嘉睁开眼睛,望着明如昼的天花板,认知出现短暂的空缺。

  陈祉没料到她就在沙发上眯了,和捷克狼一人一狗左右两旁等着她,她这几日不知道经历什么,总是做噩梦,精神恍惚。

  他手心探过她的额间,“你为什么在这里睡。”

  南嘉看着他的眼神冰冷。

  不是以往的排斥和不屑。

  很快,她恢复平静,摸了摸一旁的捷克狼犬,淡笑,“太累了,不小心睡着了。”

  说罢摸摸手心的汗,上楼歇息去。

  “出了什么事。”跟在后头的陈祉问,站在低一节的台阶,“你在舞团被人欺负了吗。”

  “没有。”她没有回头。

  他赶上前,胳膊一抬,挡住她的去路,声线沉沉:“那为什么这几天总做噩梦,真的没人欺负你?”

  手一抬,似要给她撑腰。

  南嘉就站在门口,没有动,眯了那么一小会儿,半辈子的回忆都从大脑中一带而过,身体被抽空了力气,她连说话的嗓音都虚弱低小,“没有。”

  手覆在门上,连推开的力都丧失了。

  “没有还是不想说。”他堵着问,哪怕两人做过最亲密的事,仍然间隔千里。

  “陈祉。”她真的很累,转身后身子虚靠在门框,轻轻缓缓的呼吸,“最欺负我的人不是你吗。”

  他唇间的玩味忽然淡了。

  “我刚才。”她说,“梦到你了。”

  他抬起的手垂落,瞬时,背着光的俊美面容忽然变成惨冷的白。

  “我梦到你。”南嘉说完,抿唇,“就是,七年前那天,你在的。”

  她重复说,她梦到他。

  从前,他不曾入过她的梦中,也许她的内心知道,这件事和他没关系。

  可是偶尔想起,还是会恨得泣血。

  她要怎么释怀。

  七年前那件事,陈祉也掺和其中。

  白思澜陷害她时,没有监控,但有一个证人。

  这个人就是陈祉,他是路过的,他亲眼看见了。

  他是唯一一个,知道她再清白不过的人。

  可是,他没有站出来为她澄清过。

  白思澜陷害她,同学们冤枉她,周今川送走她,陈祉一如既往地作风,隔岸观火,漠而视之。

  他当然没有理由和必要为她去做证明,他们那时关系水深火热,他怎么可能为她作证,哪怕只是举手之劳。

  哪怕,只要他说一句话,所有风向都会反转,她也不会被送走。

  可是他没有。

  他反而对她说了一句。

  周嘉礼。

  你的悲剧不是我造成的,你的悲剧,从你喜欢周今川的时候就开始了。

  “你当时没有给我证明,还说。”南嘉低声重复,“我的悲剧,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她的人生,怎么不算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

  哪怕没有那七年,她过的也不能再糟糕了,这一路绝不会是坦途。

  这七年里,南嘉想起最多的,最怨的还是把她送去冰寒之地的人,可陈祉的话,总是浮现在脑海中。

  她该怎么做,才会忽视这句话,忽视他这个人。

  她尽量不去想,如果他为她说一句公道话的假设。

  如果真的说一句就好了。

  这样,她就不会被唾骂,不会被送走,不会绝望得走向死亡。

  她差一点,死于他国。

  尸体无法和父母同葬祖国同一片土地。

  梦里熬久了,她说那些话的时候没有哭,只是眼睛上蒙着一团薄薄的雾,声音也细小得很,没有让人听出责怪的意思。

  因为她知道,以那时他们的关系,他没道理帮她作证,是她心存妄想,盼望他的怜悯。

  “那天——”陈祉双眸微阖,呼吸很沉。

  该怎么说,不是她所想那样。

  他那天并没有看到具体情况,算不得证人,只是碰巧路过。

  但给她造成虚假希望的人,反声嘲讽她的人,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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