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情况,雷蒙德都是等酒醒了才会拾掇拾掇,散去味道再回家。
否则,他妻子就会风风火火的跑到老裁缝面前哭上个三天,替他陈情诉苦。
“雷蒙德的妻子,是个极其护短的人,她每回来这里,连老裁缝都害怕,谁都怕她。”
她在老裁缝那摔杯子砸碟,斥责他偏心老二,老裁缝差点没气的背过去,帮厨至今还心有余悸。
埃洛伊斯听罢,又默默起来。
这霍华德老裁缝还真是有子女运。
家里也不说出一位败家子儿,竟然还各有长处。
这店铺,在纽约好歹能排上前十,本来还叫人以为,是光靠手艺和口碑。
听了这些话,她又觉得其实也离不开这位长子的卖命。
这很寻常,上辈子她公司设计和营销也是相爱相杀,但公司却缺其一不可。
忽然,埃洛伊斯听见背后热水烧开,顶开铁壶盖子,又滚出水珠的“滋滋”声音。
也不与帮厨再聊下去,她将水提下来,给杜丽泡了一壶茶送进房间。
路上,埃洛伊斯心想,既然如此,那么她倒是能想明白,坎宁太太那么着急往店里塞人,却又在见她时什么都没说出口了。
无论偏帮哪一位,能得到的结果,皆不是坎宁太太想看见的。
但如果谁处于明显的劣势地位,坎宁太太也会想办法出手帮衬。
埃洛伊斯彻底将心放下来,只要不耽误她慢慢往上走就行。
更衣间,换完衣裳,打卡下班。
走出街区,雨后傍晚的纽约沉寂而华美。
天空是泛紫的深蓝色,地表光线昏暗,建筑物内透出橘光。
回到家里,正是特莉做晚餐的时间,今天是一个美好的日子。
她从肉店切来一块油乎乎的牛腩,又买了香草与廉价红酒,案板上切吧切吧,扔在铸铁锅里先煎焦再用酒炖。
埃洛伊斯开门时,舅妈正在揭开锅盖翻拌收汁,她啧啧一声,回头。
“埃洛伊斯,你回来的正好,咱们今天吃牛肉。”
埃洛伊斯看向伏案在窗边,正埋头在一堆文件里笔耕不辍的露易丝,她问: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我怎么不知道?”
露易丝已经为下个季度的员工排班表苦熬了两个夜,睡眠严重不足,她的眼圈下泛着乌青,但目光有神,面带笑意。
“我上周的薪水发下来了,莫里森太太觉得我干的好,多给了点儿奖金,一共十五块。”
以及,特莉已经做好准备,离开酒店开始做自己的小生意,她把肉舀出来,带埃洛伊斯去看角落里的新炉子。
“这炉子更大些,放上锅,一口气可以做十个煎饺子。”
特莉想,等这阵子的雨下过了,她便去中央公园卖吃的,平时没事儿,就给家里的两位大忙人收拾家务,叫她们姐妹俩安心工作。
……
第34章
晚餐时间。
埃洛伊斯家的氛围十分随意, 特莉将牛肉摆上桌,吃到一半,又灵机一动, 弃桌而去, 继续挥舞锅铲,想试试剩下的牛油汤汁拌意面。
两姊妹对坐闲谈。
露易丝的脸笼罩在梁上那盏煤气灯散发出的光线中。
她左手手撑着下颌, 右手将一块拇指大的牛肉放进嘴里咀嚼, 语气散漫:
“…今年三楼四楼的普通房间都会被取消,经理告诉莫里森太太,他不希望利兹酒店变的平民化。”
“你知道他原话是怎么说的?他说, 如果一个替工厂卖酒的推销员都能攒攒钱偶尔来住一晚,那么有头有脸的客人只会在心里把酒店除名。”
“这实在太傲慢了!最关键的是, 改造三楼四楼的工作量会让我成倍的忙碌……”
埃洛伊斯吃的太撑了, 她打个饱嗝儿,用帕子慢慢将嘴边的油脂揩掉。
“他们那种人都这么傲,不过兴许也不是坏事, 眼下虽然要忙一阵子,但未来的客人少而精,总比以前要更容易服务。”
露易丝抓紧了玻璃杯:“我正是这样想的!所以无论如何, 这段日子我一定要熬过去……”
埃洛伊斯又谈起她在裁缝店里接触到的人, 说起詹尔茨小姐这位客户。
“我总觉得面熟,但又不可能见过她这样的小姐。”
“…回店里的更衣间照了照镜子才反应过来, 原来是因为我跟她有点像,只是发色和瞳色和脸型,唉, 如果我有那么有钱就好了,她身上香散发着迷人的香味, 就连我都忍不住想靠近她。”
埃洛伊斯回味地搓了搓自己的脸颊,她觉得自己需要去买一柄刮胡刀将眉毛给修理修理,再用点香膏。
“这个世界还真是小,默肯先生的房间里昨天也发生了一些小小的意外,唔,厨房的人竟然弄错了餐盘,将员工吃的东西放在罩子里端上去了,好在他根本没有吃早餐的习惯,似乎是没发现。”
露易丝将牛肉上的香草扒开。
埃洛伊斯听闻,想起之前那件衣服,她摇摇头:“说不定不是没发现,而是懒得计较。”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也能算是个好人了,唉,好人配美人,真是童话故事。”
露易丝感叹地说着,手中接过特莉手里的牛肉汁意面。
那话是怎么说的,有钱人终成眷属,没钱人亲眼目睹。
埃洛伊斯想起这话,“噗呲”一声笑出来,她捂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