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和她解释什么?
她被吓得险些掩饰不住情绪,她攥紧锦被的一角,才堪堪没露出不该外泄的情绪,她问:“皇上在说什么?”
不等时瑾初回答,她又否认:
“嫔妾没有。”
时瑾初没说信,也没说不信,他只是轻描淡写道:
“你舅母也到了京城,先安排她来宫中看你,待你养好伤,再去见陈爱卿。”
她舅舅是外男,不可能出入后宫。
邰谙窈其实想说,她见过舅母就够了,但她被之前时瑾初的话吓到,最终只是轻轻地应下。
时间已经很晚,邰谙窈握着锦被,她偏头看向沙漏,杏眸露出些许迟疑之色,不着痕迹地送客:
“皇上,时辰不早了。”
时瑾初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时辰的确是不早了,叮嘱她好生养伤后,时瑾初才离开了闻乐苑。
绥锦进来时,就见主子一脸凝重,她一顿,快步上前,低声:
“主子,您怎么了?是皇上说了什么吗?”
但她见皇上离去时的脸色尚好,殿内也没听见有争执。
邰谙窈三言两语将殿内发生的事情告诉她,她眉头未松。
绥锦有点不解:
“这不是好事么?”
皇上会对主子解释,难道不是看重主子么?
邰谙窈呐声,她不知道该怎么对绥锦说,她只能堪堪道:“不对。”
楹窗被风刮了一下,发出轻轻的响动,许是有风刮进来,邰谙窈忽然觉得有点冷。
她见过真正喜欢她的人,所以,她很清醒地知道时瑾初不是。
就在邰谙窈觉得纳闷时,念白忽然从被风吹开的楹窗间飞了进来,邰谙窈望见这一幕,她脑海中蓦然闪过那日养心殿的场景,人人都说时瑾初宠爱白主子,但那日,她却是没有这种感觉。
她下意识地道:
“让人去查查,皇上从何时开始养鹦鹉的。”
第73章
不等宫中人查清时瑾初是何时养鹦鹉的,她的舅母陈夫人就先进宫了。
家人探望对后妃来说,不可谓不是恩典。
后宫众人算是把醋坛子都打翻了,偏僻宫殿,有人低声道:“怎么什么好处都是她得了。”
她们看不见仪婕妤的伤,只知道仪婕妤如今得到的好处。
但皇上旨意上说得很清楚,顾念仪婕妤相救皇嗣有功,众人都知道这是个借口,也只能将心底想法都按捺下去。
相救皇嗣有功,就能让家人进宫探望?
云婕妤还孕有皇嗣呢,怎么不见皇上让云家人进宫探望云婕妤?
说到底,还不是偏心。
有人在不忿,邰谙窈却是觉得皱了皱眉,稍觉得些许不安,她没想到时瑾初动作这么快,这才不过大年初十,居然将一切都安排好了。
邰谙窈让绥锦亲自去接了陈夫人。
她正在床榻上趴着,她背后的伤让她不能躺着,趴得久了,她偶尔也觉得有点喘不上气,她不是没和太医提起过,但李太医看了她一眼,隐晦地说其中一大部分的原因是她体虚。
邰谙窈立即闭了嘴。
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她知道李太医说得没错。
这个时候,她忽然想起她和邰夫人第一次入宫探望良妃的场景,居然有异曲同工之效,同样的卧病在榻,同样的亲人探视。
邰谙窈轻扯了一下唇角。
而这时,秋鸣掀开二重帘,快步走进来:“主子,夫人来了!”
她私心觉得邰夫人过于偏心,也只将邰夫人当邰修容的亲母,但一想到邰夫人的区别态度,她就觉得有些憋屈,现在索性直接把陈夫人叫作夫人,隐晦地出口恶气。
也不敢叫人察觉,只能偷摸的。
但秋鸣的眼睛明亮,从主子受伤后,闻乐苑中难得有点活气,她让人将东西都准备好,茶水糕点不能半点怠慢和疏忽。
与此同时,绥锦也领着人进来。
殿内点着炭盆,不是很冷,陈夫人进来就脱下了鹤氅,因着入宫觐见,她内里穿了一袭周正整齐的绛紫色冬装,衣袖处绣着精致的云纹,越过提花帘,陈夫人抬头看过来,蓦然,呼吸稍顿。
她没有失了分寸,冲邰谙窈福身行礼:
“臣妇见过仪婕妤,仪婕妤万福金安。”
陈夫人看着邰谙窈的脸色,说万福金安时,都觉得烫嘴,脸色一时没能控制住。
邰谙窈不能亲自下榻扶她,晚了一步,只好吩咐绥锦:“快将舅母扶起来。”
她趴在靠枕上,轻抿唇,杏眸恹恹地耷拉下来,闷声:
“许久不见,舅母是要和杳杳生疏了么。”
陈夫人有些心梗,但见到她这样,又不禁有点恍惚,年少时,她每次发病,陈夫人作为陈家主母,都会守着她,眼前一幕和曾经何其相似。
陈夫人一直都知道她这个夫家的外甥女是个有心思的。
她总是会装出一副乖顺的模样,虚弱地躺在床上,还要笑着安慰人,杏眸软软地看着人。
但即使是知道她是装的,陈夫人也很难去责怪她。
一个寄人篱下的小姑娘,只能笨拙地讨好主家人,且不论这些,谁又舍得对这样的她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