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平咬着牙告诫自己千万要冷静,自家的车夫早就被他告诫过了,一到下衙时辰立即赶过来,千万别耽搁,此时已在不远处。
他还有二十来步便到马车上,万万克制住,小不忍则乱大谋,不可与这些愚昧之人计较,气坏的是自己。
他越走越快,几乎比小跑还快。
身后传来各种嘈杂的声音,却也越来越大:
“那日路过将军府,一片死气沉沉,隐约还传来哀乐,大将军恐怕时日不多了,这样的大奸臣,怎么还能留着!”
“都别瞎说,大将军才不会死……”
“这位大人,知你伤心大将军,无法接受,只是俺们都听说了,你节哀,呜呜呜……”
身后各种嘈杂的声音传来,说着说着有人竟然哭了起来。
那些武将发现自己有嘴也说不清,每次遇到人诅咒大将军,他们就解释,但没人肯信,久而久之,他们也就辩驳一两句,不听就算。
反正大将军命硬,不怕咒,命不硬的也当不了将军,他们这些人天生是不怕咒的。
这些百姓终归是为了大将军出头,是好心,说就说吧。
正是他们也行也不行的态度,让百姓越发觉得大将军真快死了,他们只是不想接受而已,甚至都有人去将军府外嚎丧了。
嚎得在府中喝酒听小曲的徐虎头疼,这些日子来徐府外头嚎丧的人越来越多了,都在说他死了,让他摸不清头脑,想出去澄清又不能,头疼得很。
日日都有烧纸香烛的味传入府中,熏得他精神头都丢了几分,最后索性破罐破摔,反正盼着他死的人不少,嚎就嚎吧,他没儿子,女儿又嫁入了帝王家,百年之后谁给他当孝子哭丧,还不定呢,这么想着,那些嚎丧的声音瞬间悦耳了。
不过这些除了徐府的人,都没人知晓。
此时,薛平趁这些人嚎哭瞎耽搁功夫之际,一个箭步,赶到了马车,被马夫一把扯上了马车,身手利落掀开车帘,钻入了车厢。
“驾!”马夫一扬鞭子,当场就走。
不知谁反应过来,喊了一句:“快,那狗贼跑了,快将手里的家伙丢出去!”
话音刚落,马车外一阵噼里啪啦声传来,此起彼伏,声声不绝。
薛平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喘气,如劫后余生一般。
马车行使越来越快,渐渐的,那嘈杂的声音消失在身后。
但薛平知道还没完,果然,刚这么想着,马车后有骑马声音传来,马上之人生怕没人知道他在马车里一样,边骑马边大骂,比两军对战的还起劲儿,此乃单方的屠杀,怎不起劲儿?
正是那群阴魂不散的武将,跟狗皮膏药似的,走哪黏哪!
薛平低声狠狠骂道:“竖子!莽夫!无赖之徒!若是当年……”
第635章 撞到人了
他青筋暴跳,却没有将话说完。
若是当年,这些人敢这般对他,分分钟被调出京城,死在沙场上,落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可惜今非昔比,昔日荣光已是不在。
薛平闭上眼睛忍了忍,慢慢将戾气平复下来。
沈明一案中,回来陈辩的将领,已到京中了。
只是他这一脑门官司,日日焦头烂额的,压根不敢去联系,有那群武将盯着,他能将赵忠之事悄无声息处理了,已算十分高明了,再做多余之事容易被发现。
那些陈辩的将领,见情况不对,也不会蠢到联系他。
互相当做不认识。
不过很快,这样的境地就该结束了,等赵忠那蠢货伏诛的消息传出去,这些武将和百姓,应当就不会再针对他了。
他手里一直捏有赵忠的把柄,否则他也不敢用这样的人。
同时做此事前他也留了一手,他留手的人,在他的安排之下,今日去揭发赵忠,拿出种种证据,证明谋害皇嗣是赵忠所为。
揭发之人,按他的吩咐,把很久以前赵忠与徐虎有过节之事抖落出来,指赵忠怀恨在心,才设计陷害徐虎和德妃。
恰好,夏雷与赵忠是同乡,当年夏雷杀人被抓,彼时的赵忠还是小吏,经手了夏雷的案子,暗中将夏雷给放了,夏雷才得以入宫,捡了一条命。
为报大恩,夏雷听从赵忠指使,借身份便利在后宫谋害皇嗣陷害德妃,事成之后,赵忠收到消息在前朝参奏徐虎父女,想置其死地,事后将苍澜院宫女冬雪全家灭口。
做此事之前,赵忠已考虑到了事情败露的后路,提前做了另一个栽赃的局,留下了指向贵妃的痕迹,若事情不妙,被查了出来,查到的便是贵妃头上。
故而事后夏雷暴露后,把谋害皇嗣的罪名全部指向贵妃,妄图让赵忠顺利脱身。
薛平让人提供的,基本属实,经得起查。
赵忠与徐虎有过节是事实,不过那只是一件小事,恐怕连徐虎都不记得跟赵忠有过交集,薛平正是利用了这件事,把过节放大了。
而夏雷和赵忠的确是同乡,当年两人灭了一家七口,犯了人命官司,后夏雷被擒,在赵忠的忽悠下,把杀人大罪全部揽在了身上,最后赵忠偷偷将夏雷放了,再后来,这两人很幸运的遇到了薛平,是他给了他们活路,让一个走上了高官厚禄,另一个保他妻儿富贵。
是他让这两人活了这么久,如今要报答他也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