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锋柔畅顺滑, 的确是一支好笔。
魏钦又看向窗外,西厢房房门紧闭, 他眼眸中难得闪过一丝笑意。
不多时,明家来了客人。
是王主簿家的丫鬟,替她家小姐邀请明黛后日去逛灯会。
明黛往日最爱凑热闹, 这回却是拒了。
得了回信的王小姐竟亲自从家里赶来, 王小姐拉着明黛的手, 上上下下地打量她。
明黛被她盯得浑身发毛, 挣脱了她的手:“蘅姐儿你瞧什么呢?”
“你瞧着不像是病了的模样啊!”蘅姐儿说完也不同她客气,转身坐到榻上,手臂撑着茶几, 捏着骨叉戳了一块梨肉送进嘴里。
明黛夺下她手里的骨叉:“谁告诉你我病了?”
“那你为何不去灯会?”蘅姐儿抽出绢帕擦拭唇角,质问她。
“我近来手头紧。”明黛哼哼两声, 小声说。
“你做什么啦?”蘅姐儿瞪大眼睛,朝门窗看了一眼,压低声音惊讶地问道。
她晓得梅太太每月都会给明黛一两五钱花着玩,她都不知道自己有多羡慕,她只有出门的时候她阿娘才肯给她钱,更何况明黛前不久还偷偷帮那些孩子做功课赚钱,怎的这么快就没钱啦!
“你买什么好东西了?”蘅姐儿往她梳妆台上瞧,扫一眼都是她见过的。
“买了一支状元楼的狼毫笔。”明黛双手托着面颊叹了一口气。
“你疯了!”蘅姐儿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她自然知道状元楼的狼毫笔有多昂贵,她阿爹一直也想买一支,阿娘拦着不让。
难不成是送给明大人的?可明大人的生辰在年底呢!
还是说是她自己用?
蘅姐儿摇摇头,不可能!
明黛脆生生地说:“是送给魏钦的。”
她话音落,蘅姐儿下巴都要惊掉了,起身绕过茶几靠着她坐:“魏钦!你怎么想起送他笔?莫不是你想通了?”
“说起来,魏家这门婚事的确不错,魏钦这人虽年纪大了些,但相貌家世才能……”
明黛抬手在她眼前挥了挥,打断她的胡思乱想:“什么呀,你想哪里去了!”
“我、这不是瞧着他不久后要参加秋闱,图吉利就买了一支状元阁的笔,他那样的挑剔,送给他的东西自然也不能太差。”
明黛虽然难过不能再买她喜欢的漂亮簪子和衣裳,但是不后悔给魏钦买了那支狼毫笔,她是觉得像魏钦这样的人合该用这般好的东西。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明黛捏着她的手:“你不许提那件事!”
明家和魏家在梅太太有孕时就许下约定,将来要结为儿女亲家,明黛出生后两家便顺理成章的为她和魏家长子魏钦钦定下婚约,只是明黛年岁小,婚事还没有拿到明面上准备,但与明魏交好的人家都知道这桩婚约。
魏钦有个弟弟叫钧哥儿,钧哥儿性子活泼从前爱逗明黛玩,叫她魏钦的小媳妇儿,她当时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还傻乎乎地应声,现在回想起来明黛都觉得丢脸。
蘅姐儿想起她见过魏钦几次,每一次都感觉到他性情清冷淡漠,非常不好相处。
她以为明黛送狼毫笔给魏钦是为了讨好他,与他拉近关系。
明黛确实是想讨好他,但是为了堵他的口,不让他乱告状。
蘅姐儿还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
“许是年少得志的人都是这样吧!但他与你总归是知根知底的,他母亲萧太太又疼爱你,你嫁过去日子很好过。”
蘅姐儿比明黛大一岁,过年后她父母也开始慢慢帮她相看人家,她一副很懂的模样说道。
“可是他一点儿都不好玩。”明黛说。
蘅姐儿表情一顿:“看得出来。”
她挠挠头:“算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明黛也是这样想的,这桩婚事肯定也不合魏钦的意,魏钦本就不会任人摆布,万一将来他有了心爱的女子,肯定更不愿意履行这个婚约了。
那正好!
对于明黛没有去逛灯会的一事,梅太太也觉得稀奇,问她原由。
明黛故作不感兴趣的样子说:“肯定和往年一般无二,我都玩腻了。”
“是吗?”梅太太一眼就瞧出她口是心非,“今晚可是灯会最后一天哦。”
明黛心一梗,开始犹豫,要不就去逛一逛?不买东西就只看看别人的热闹也可以,可是什么都不买,那多没意思。
她没精打采地摆摆手:“算了。”
梅太太“咦”了一声,这还是她家明姐儿吗?
她和赵妈妈说道
赵妈妈说:“许是姐儿长大了吧。”
梅太太却只把明黛是小孩子。
“明姐儿手头还有钱使吗?”梅太太问赵妈妈。
赵妈妈道:“月初你给了姐儿一两五钱,出门礼佛前又补贴了一两银子,听说几日前老爷也拿了八钱给姐儿。”
这算一算,着实不少了,比她每月例都高出不少。
梅太太了解明黛,她虽爱买东西,但也不是吃光用光的性子,近来她又没有朋友贺生辰,想必她小金库里应当还有不少钱,她稍微放下心。
明姐儿可能真是玩腻了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