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黛抿唇翘起嘴角,装作不明白他的意思。
明远无奈地笑着摇摇头, 起身走到书橱前,从里头翻出一只荷包塞到明黛手里:“缺银子使就和阿爹说,不可以再在外面胡闹。”
明黛“哦”了一声, 喜滋滋地接下荷包, 沉甸甸的呢!
教谕只是个月俸六石的末流小官, 官俸勉强够家用, 好在明远并非清高的文人,他常常会写字作画让人拿去外面售卖,也赚了不少银两, 再在乡下置办良田,每年也有一笔不菲的收入, 因而明家没有大富大贵但日子也过得十分宽裕。
明远梅榆疼爱明黛,每月还给她一两五钱的零用钱。
明远让明黛拿着钱带周佑出去玩,不许再领着他做些不着调事情。
明黛一口答应。
这件事就此结果,明远说起魏钦。
“魏钦哥哥安好。”
这会儿不管让明黛做什么,她都乖乖地听话,眉眼弯弯,柔声和魏钦打招呼。
打完招呼,她便不乐意继续待在书房里,乖觉地说:“女儿就不打扰阿爹和魏钦哥哥说话了。”
她给周佑使了眼色。
周佑恭敬地朝着明远和魏钦作揖,没有犹豫的就跟着明黛出了书房,但是出了书房他心中开始惴惴不安:“就这样出来没事儿吗?”
明黛示意他放宽心,无所谓地说道:“反正魏钦也不喜欢和我玩,我们就不要在书房里打扰他们说话了。”
两家虽是世交,但他们差着年岁,魏钦从前就嫌弃她小,不爱理她,明黛自然也不愿意上赶着。
周佑犹豫着问道:“他便是那个魏钦?”
明黛嗯声:“扬州府城小梅花巷魏家的麒麟子嘛!”
她对魏钦也不感兴趣:“等会儿,我们先去王主簿家叫蘅姐儿,再去张员外家找三娘,上回孙典史家的二郎骗我给我买了两串糖葫芦,这回我不想和他一起玩了!”
她小嘴叭叭说了一大堆话,又说:“你在这儿等等,我回房拿东西。”明黛抛下一句话,跑回后院。
周佑了解她,她大小爱漂亮,每每出门都要仔细打扮,最少还要一刻钟她才能过来,他待着无聊,探头朝书房看,就算在高邮他也听过魏钦的名声。
他可是十六岁就考中秀才,周佑只希望过些年他参加科考时,也能像他一样顺利,如此才不辜负老师的栽培。
*
“姐儿穿这件橙黄色的短袄,再搭这条浅绿色的马面裙可好?”百宜在衣箱前帮明黛挑衣裳。
明黛却是难得走神,她还在震惊百宜告诉她的消息:“魏钦真要在我家住几个月!”
“是呢!”百宜回头看她,“月初的时候,老爷和太太就提过,姐儿忘了吗?”
明黛仔细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但是她没有当真。
她以为魏钦不会答应的!
她顿时愁眉苦脸起来,百宜瞧了笑着说:“姐儿放宽心就是了!”
百宜转移她的注意力:“姐儿还要不要出去玩?不出去的话,我就将衣裳都收拾起来了。”
明黛连连点头,阻止她:“要的,要的。”
算了,她挥去脑海中的杂思,旁的事等她回家再说吧。
明远此刻倒是没有和魏钦聊起功课,而是在认真地看他捎来的药方子。
魏钦道:“太太让我带了几副药,方才我已经让浦真送去厨房,先吃一个月试试看。”
魏钦母舅家泰州萧家是药商,他带来的药自然是最好的。
明远感激不尽,这些年萧太太送了很多从各地寻到的药方来,这份心意,他们夫妻一直记在心底。
明远珍视地捧着药方,他熟读医术,也能看出一二,他脸上依旧满含期待。
魏钦撇开视线,正好看到明黛急匆匆地带着丫鬟从后院西厢房出来,她已经换了发饰和衣裙,正雀跃欢快地往外走,她还是贪玩的年纪的小姑娘。
明黛玩到傍晚才回来,刚在房里坐下,英娘便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过来了!
她就知道!
明黛眉头拧紧,捏着绢帕掩住鼻子:“好臭!”
“姐儿胡说了,这可是钦大爷带来的好东西,姐儿快趁热喝了。”英娘把托盘搁到桌案上,冲着百宜眨眼。
百宜嘿嘿一笑,脚步拐弯,把明黛买回来的东西送回里屋,她可劝不动姐儿。
英娘求助无门,只要自己发力,她柔声哄道:“炉子上炖着甜汤,等姐儿吃完了药,甜汤应当也能喝了。”
明黛卷翘的睫毛扇了扇,眸光闪闪,笑眯眯地说:“那英娘先去盛甜汤。”
英娘嗔她一眼:“好好好。”
明黛自觉逃过一劫,看着英娘出了门,立刻端起药碗放到窗台上,拉开一条小缝隙散味道,她吃了这些年的药,各种滋味的都尝过了,可这次的药怎的这般难闻,简直令人作呕。
明黛正在想要如何将这药处理了,反正,反正也不会好了。
她深吸一口气,听院中传来含糊不清的谈话声。
明黛踮起脚尖,左耳贴上窗扇,听到了明远的声音。
是明远在问英娘的话,听不太清楚,仿佛听到明远一声叹息:“……只盼着这一回的药能有奇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