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希望,他回去了,能一切都好。
面人簪尖轻抵在手腕上,他想起了父上,可又想着魏府被灭,是父上下得令,她着实两难全。
她缓缓闭上眼睛,以前的事像走马灯一样出现在她的脑海中,她想起父上,玲珑,苏彰,还有玉琉。
当然,还有她未曾谋过面的母亲。来年母亲的祭礼谁会记得啊。
品衿殿的宫婢见公主仍没有动静,心里实在放心不下,轻叩着门唤公主。
唤了好几声,都不见回应。
推门而入,殿里安静异常。
“公主?”宫婢轻声上前,忽地看见公主躺在榻上,手腕上的血淌出来,她吓得失声尖叫,“公主!”
殿里另一个宫婢寻声赶过来,瞧见鲜血,结巴道:“快,喊太医,喊太医!”
***
式神排排坐在台阶上,看着魏玲珑站在相思子树下出神,忍不住想让魏玲珑开心点。
式神们一拍即合,倏地跳上相思子树枝上,猛力摇晃,裹着相思子的雨珠子似断了线的珍珠,眼看就要落下来。
式神们顿觉惹了祸,抱成一团。
魏玲珑听到动静,微仰起头,却看到雨珠子顿在半空中。
庾东溟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将魏玲珑从雨珠子下拉出来,给了式神一记眼神,吓得式神落荒而逃。
魏玲珑前脚刚出来,雨珠子后脚就落了下来。
“在想什么?”要不是他及时赶来,她恐怕又要淋透了。
魏玲珑低头瞧着手上的白玉镯子:“我在想,溯姐姐。”
王上已崩,苏彰又离开了宫里,如今她自己也是一个别人眼里的“死人”。
“要去见她吗?”
魏玲珑抿紧唇,不说话。
“后日宫里为王上举办了祈福宴,到时你随我入宫,”庾东溟看着她,“还有你说的苏姜……”
魏玲珑蓦地抬头,很是惊讶:“庾相师,你怎么知道苏姜的?”
“你在梦里喊着这人的名字。”
她也只知道苏姜这个名字,当时俞姨也来不及和她多说什么,只让她记住这个名字,她都不知苏姜是男是女,也不知高矮胖瘦。
“我让伍垣去查了,”庾东溟伸手将她的发簪往发里推了推,“有她的踪迹,她是做珠翠丝帛生意的,胥枫城有好几间铺子都卖着她的货,前段日子来了一趟凨国,与一个人见了一面,就匆匆走了。”
“她见谁了?”
“苏瑚。”
“阿娘。”魏玲珑心忽地绷紧了。
城中都在背后议论,她阿爹落得此下场都是她阿娘害得,说她阿娘是别国细作,撺掇阿爹背叛王上,背叛凨国。
她不信,她阿娘是世间最好的人。可三人成虎,他们不会在意真相,只想有个饭后谈资罢了。
她要弄清楚,阿娘与那苏姜究竟是什么关系?上回阿娘骑马出府,见的就是这位故人吧。
第31章
今夜宫里举办祈福宴,虽说是祈福宴,可来的人心知肚明,这场宴是来送王上最后一程的。
来参加的王亲贵胄皆华服裹身,脸上都溢着笑容,仿佛是来参加喜事的。
为表恸心,以示对王上的敬重,众人皆在城门处下了马车,徒步入宫。
宫婢站成两排,为入宫的人提灯开路。
魏玲珑用帔子遮了遮脸,跟着庾东溟后头,遇上来接他们的人,魏玲珑微微低头。
宫里的人几乎都认得她,她得万分小心。
“跟紧我。”庾东溟偏过头,将蝙蝠扇伸出手,示意她抓着蝙蝠扇。
借着微弱的灯火,魏玲珑瞧着他的侧脸,手不由伸出去,手指碰到蝙蝠扇,随后紧紧攥住,一瞬间,她心安了许多。
走在长长的甬道,魏玲珑不禁回头瞧,数十丈的青色城墙,排列对称的十几扇朱红漆门。
高墙深院,与从前并无差别,可她再次进宫,却已是物是人非。
万华殿门口,早已有宫婢候着,领着他们先去偏殿诵经祈福。
魏玲珑扯了扯蝙蝠扇,庾东溟会意:“画符的友禅纸放在马车上了,你去拿过来。”
魏玲珑点头离开。
来参加祈福宴的人很多,谁也不会多加注意她。
长溯身着薄衫站在品衿殿院里,照顾她的宫婢拿了一件外披跑出来:“公主,你身子这么虚,可不能再着了凉。”
“今日外面很热闹?”长溯瞧着殿门外。
宫婢想了想,点头:“今夜宫里举办祈福宴,来了很多人,”她瞧着公主,试探地问道,“公主,你要过去吗?”
“一个侥幸从鬼门关回来的人,还去那做什么,只会让人闹心。”长溯眼神黯淡,手摸着手腕的疤痕。
“公主,”宫婢顿觉自己说错了话,“奴婢不该多嘴的。”
“无妨,”长溯坐在石凳上,“今夜万华殿那儿热闹,你也去瞧个热闹吧。”
在宫里生活的人爱凑热闹,说八卦,都是因为宫里的生活实在太过平淡,若是不找点乐子,怕是闷得慌。
“公主。”
“去吧,其他宫婢都去了,你想去也去吧。”
“不,我留下来照顾公主。”
长溯转身瞧着她,她年纪看着很小:“你多大了?”
“奴婢,十三岁了。”
“刚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