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在衣服里面了,”魏玲珑说完,麻溜地跑了,“阿娘,我先出去了!”
“这孩子,什么时候才不要我操心呐。”苏瑚看着魏玲珑跑远,眉头轻拧。
“小姐无论多大,夫人都要操心的。”俞杏说的实话。
“把她嫁出去了,我就不操心了,”苏瑚目光仍追随着跑远的魏玲珑,“让她尝尝公婆的厉害,她就知道她阿娘有多好了。”
“怕是小姐还没跑回府向夫人哭诉,夫人就已经杀过去了。”
“俞杏,”苏瑚看着她,肯定她说的话,“你说得太对了,我一定会杀过去。”
苏瑚与俞杏相视而笑。
魏玲珑记着任小姐的请求,去了当铺,只花了一锭银子就将簪子赎了回来。
这支簪子很简单,光滑的簪壁,没有多余的珠翠点缀,只是簪头有一处凹陷,好似这里有放着东西。
魏玲珑将簪子用绣帕仔细包好,想起昨日任府高挂喜布,本是一桩喜事,却成了一件丧事。
她心里总记挂着。
任府牌匾上的喜布已换成了白布条,府里传出一声更比一声高的恸哭。
来往的行人窃窃私语。
“……造孽啊,非逼着自己女儿去嫁给一傻子少爷。”
“……那傻子少爷也是惨,新娘子刚娶进门就死了。”
“惨什么,人家家财万贯,不怕娶不着媳妇……今日那傻子少爷又要娶亲了……”
魏玲珑站在门前,不由攥紧手中的发簪。
***
魏玲珑问了好几个人,才得知任小姐心上人的住处。
说是住处,不如说是藏身之处。
长巷身处,一间窄小又不见天日的屋子,发霉又发潮,地上满是砸碎的酒坛,一屋子都混着酒味。
他缩在角落,喝酒度日,麻痹自己,早就不成人样了。
魏玲珑将发簪从绣帕里拿出来,轻放在地上,开门见山:“任小姐托我给你转交一样东西。”
他不说话。可听到任小姐三个字,他眼珠子轻动了动。
任小姐托她送到的东西也送到了,魏玲珑瞧了他一眼,准备离开。
“她恨我吗?”他忽地开口。
魏玲珑转身,看见他抬手用袖子轻抹了抹眼角的泪:“她不恨你。”
魏玲珑看着地上的簪子,她要是恨他,就不会托她来送一根簪子了。
他缓缓起身,拖着一条瘸了的腿,捡起地上的簪子,从衣衫内兜掏出一颗红色玛瑙,仔细将玛瑙放进簪头的凹陷处,盯着簪子良久,跪倒在地,涕泗横流。
魏玲珑走出长巷,迎面就看见了庾东溟。
他长身玉立,站在人来人往的长街,显眼得很。
“庾相师。”一想到昨夜她用蝙蝠扇幻化成了他,她心就不由一紧。
“上钦,她在那儿!”伍垣眼尖,举起弯刀指着她,嗓门很大,大到长街上的人都往这边瞧。
魏玲珑咧开嘴角,干笑一声:“庾,庾相师,”挪着步子往前,“你们怎么在这儿?好巧哦。”
“不巧,”庾东溟眼里藏着笑意,“我专门来这等你。”
“等我?”
庾东溟往长巷看了一眼:“看来你已经将簪子送到了。”
“任小姐最后的请求,我不忍心不答应。”魏玲珑微低下头。
“荥阳阁做事,最怕心生不忍,”伍垣扛着弯刀瞥她,“心软会坏了荥阳阁的规矩。”
“没事,她心软,我来收拾残局。”庾东溟手拿蝙蝠扇轻敲着她的脑袋。
伍垣手里的弯刀忽地落地,刀尖抵在地上。
上钦对她太过于偏心了!
魏玲珑脸颊染上红云,自顾自往前走,走了几步,忽地顿下步,转过身:“庾相师,你跟我去个地方。”
他每日都穿着一身狩衣,一眼就瞧出与胥枫城的男子不同,她想着,要是他换上胥枫城男子的衣衫,那她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伍垣抱着弯刀守在一间铺子门前,冷冽的眼神让人不敢靠近,一柄弯刀吓得店铺里的客人也跑了。
铺子掌柜手拿着一匹新布,一脸愁容:“客官,你们这一来吓跑了我的其他客人,门前那位拿刀的爷儿吓得我这生意都做不下去了。”
魏玲珑想着和掌柜好好打个商量,庾东溟出手就是一锭金子,掌柜一见金子,眉开眼笑地接过咬了一口,招呼了两句就识趣退下了。
魏玲珑心疼死了,那可是一锭金子,金子哎!
荥阳阁的买卖又不好做,一锭金子要挣到什么时候?
“庾相师,你太大方了,那可是金子啊。”她偷偷攒了那么多年,都没攒下一锭金子。
上回她修自家府墙的银子还没挣回来呢。
“银子乃身外之物。”庾东溟环顾铺子里的新衣与新布匹。
“可没银子,寸步难行啊,”魏玲珑挠了挠脸,看见庾东溟拿起一匹红色布匹,立即上前将红色布匹夺下来,“这红布匹是为成亲的人准备的。”
“庾相师,你到这儿来瞧,”魏玲珑轻拽着他的袖子,“这里的布匹成色上乘,用来做衣衫最合适不过,我阿弟就最喜欢这儿布做得新衣衫。”
庾东溟站在她身后,一脸笑意看着她仔细挑选布匹。
“庾相师,你瞧这匹布如何?”
“都好。”庾相师双手背在身后,跟在魏玲珑身后,将铺子都逛了一圈,不管她说什么,他都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