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萝下意识抬手抵住他胸前，就要去推他。裴玦没有继续，只是低头问她：“不要？”
这一句反而让莺萝心里更乱，她知道自己至少应该在这个时候推开他，一个准备要逃的人就不要再节外生枝了。眼前这个人很可怕，他不知会做出什么。
莺萝被裴玦圈在这点昏暗灯火里，光晕摇摇晃晃地笼着两人，鼻息间全是他身上熟悉的气息。
她本该清醒的，可那一刻忽然不想清醒了，只伸手轻轻抓住他胸前的衣襟，很轻地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
裴玦低头吻住她，灯影随着车身的颠簸晃来晃去，两个人的影子一会儿交叠，一会儿又被拉长。莺萝闭上眼，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明知不该沉沦，可已经来不及了。
第89章
裴玦今夜比往常更安静，没有说故意逗她或是让人羞恼的话，只是一次又一次靠近她。
他太想她了。这几日她总躲着他，他心里头像缺了一角。此刻他不想再听她那张嘴里说出什么话来，只想着堵住它。
莺萝察觉到裴玦动作柔和不同于往日，偏偏越是这样，她越觉得难以招架。
他一只手松松地搭在她腰侧，拇指隔着衣料缓缓地摩挲。
莺萝起初还撑着身子坐直，想说点什么打破这片异样的沉默。可裴玦只是看着她，目光沉沉，然后他倾身过来，安静地、缓慢地一寸一寸地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
鼻尖擦过她的鬓角，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温热绵长。莺萝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上了车内的矮几。她无处可退了。
“裴玦……”
他没有应，只是抬手将指腹轻轻按在她唇上，止住了她接下来的话。
这几日被冷落的心总是空落落的，风从缺失的那一角灌进来，吹得五脏六腑发凉，怎么都填不满。
此刻她就在他眼前，眉眼里尽是方才未散的慌乱，嘴唇被他按着，微微张开一线，呼吸急促地扑在他指节上。
他不想再等了，解铃还须系铃人。
他低下头含住她的唇，索取之意分明。她唇齿间还有晚茶残存的一缕甘涩，他尝到了便更不肯放开。
莺萝抵在他胸口的手起初还用了些力推拒，可裴玦非但未退，反而将她整个人往怀里带。
她往后仰，他便往前倾，直到她的脊背彻底贴上了矮几边沿，冰凉的木头隔着薄衫抵住她的蝴蝶骨。
直到她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裴玦松开她的唇，低头看她。她眼尾泛着薄红，嘴唇被他吻得水润润的，微微肿起来一小片。
“你疯了……这是在外面……”莺萝说。
“我知道。”裴玦一只手从她腰间滑下去，托住她的膝弯往上一抬，她整个人便被他抱了起来，坐在他腿上。
马车里的东西“哗啦”一声滑落在地，烛台晃了晃，灯影在墙上狂乱地摇。
莺萝惊得抱住他的脖子，腿不由自主地缠住他的腰，裙摆散开，像一朵骤然绽开的花。她羞得想缩回脚，可他的手掌紧紧扣着她的膝弯，不让她动弹分毫。
“裴玦，我不想在这儿。”她又喊他，这回声音拔高了些。
可男人不听，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案面上，另一只手探进她散开的裙摆里，指尖沿着她小腿内侧的弧度慢慢往上，不疾不徐，似抚一卷极珍贵的帛书。
莺萝的指甲都快掐进他肩头的衣料里。
“嗯？你躲了我几日？”他忽然开口，带着孩子气的委屈。
“我……没有。”
“有。”他的手指停在她膝上，指腹轻轻打着圈，“今日、昨日……你每日都躲着我。”
莺萝说不出话来。裴玦的手继续往上，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她感觉到他俯身靠近她耳边，低低地说了一句话，那句话烫得她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她张嘴想说什么，但他没有给她机会，低头再次吻住了她。
烛火扑腾了几下，终于熄灭了。黑暗里只剩下交错的呼吸声，衣衫窸窣的摩擦，以及莺萝偶尔溢出唇角的一声轻哼。
……
后来她靠在他肩上，浑身软得没有力气，手指还攥着他的衣袖，呼吸一下下扑在他颈窝里，湿热而凌乱。
他能感觉到她还在轻轻地发颤，像是听雨院枝头残留的水珠，稍微一碰就要落下来。裴玦的手掌贴在她后背，缓缓地一下下拍着，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雀。
“你……”莺萝终于攒出一点力气，声音哑哑的，“你今夜怎么回事……”
“想你了。”他说得坦然，没有一丝遮掩，仿佛这三个字理所当然。
莺萝顿住了。半晌，她把脸埋进他肩窝，闷闷地应了一声，声如蚊蚋：“……知道了。”
裴玦低头，下巴搁在她发顶，嗅到她发间熟悉的味道。闭上眼，终于觉得心里那个漏风的缺口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填得严严实实，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
莺萝脑子里却忽然冒出一句：你不是已经决定走了么？
她知道，当然知道，可身体仍旧不肯松开他。有那么一瞬，莺萝甚至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可笑之人。
白日里理智得很，连逃出去之后往哪条街走都想好了。到了夜里，在裴玦手中她还是难以抗拒地沉溺进去。她清醒着沉沦，这才最可怕。
“在想什么？”裴玦忽然问。
莺萝睁眼，“没什么。”
“骗人，你这眼神分明是在想事情，告诉我。”
“你管我。”
裴玦看她一会儿，低声笑了，“现在倒有脾气，像是之前的你了。”莺萝有点恼，不想再说，干脆伸手捂住他的嘴，裴玦也由着她，只是亲了亲她掌心，她便又心软。
后来马车开始动起来了，莺萝以为这是在回府的路上。
她记得自己后来靠在裴玦怀里整理衣襟时，脸一直热得厉害。在这件事上，裴玦倒显得比她从容许多，莺萝看见便觉得气。
“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
“什么都是故意的。”
裴玦低头笑着替她把披风重新拢好，手抽离之际还捏了一下莺萝近来圆润的脸。
正好这时，马车缓缓停下。外头传来阿六的声音：“公子，到了。”
“到了？”
莺萝立刻掀开帘子往外看。夜色里，不是裴府大门，远处竟有一座寺。
长安城里寺庙不少，可这座不似那种香客不断的大寺，而是一座建在半山之间的小寺院。石阶从山脚一路往上，两侧松柏在夜色里沉沉站着，寺门前挂着两盏风灯，灯火不亮，却很安静。
莺萝愣住：“这是……寺庙？”
裴玦已经下车，随后回身朝她伸手，“嗯，下来吧。”
莺萝扶着他的手下来。夜风一吹，方才马车里那点闷热立刻散了，她抬头看寺门，“这么晚了，还能进去？”
“能。”
“为什么？”
裴玦已经往前走，“因为我认识里面的人。”
寺名叫安慈寺，夜里更显得清寂。
寺门打开时，出来迎他们的是个年长的僧人。见到裴玦，没有太多意外，只笑了一句：“裴施主许久没来了。”
裴玦行了一礼，“近来事多。”
老僧又看向莺萝，目光在两人之间停了停，“这位便是……”
裴玦道：“内子。”
莺萝莫名觉得耳根一热。老僧笑起来。“原来如此，难怪今夜您亲自带来了。”说完便让他们进去。莺萝忍不住看他，裴玦面不改色，只跟着老僧往里走。
寺里已经熄了大半灯火，只有佛殿前还留着几盏长明灯。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檀香，风吹过树梢，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虫鸣，这大概是最后几只不怕死的冬虫。
莺萝跟着裴玦走，越走深，心里越安静起来。裴玦带她绕过佛殿，去了后院，树下摆着一张石桌，两个人坐下不久，小沙弥便送来两碗热粥和几样素菜。
莺萝等小沙弥放完饭菜，看一眼裴玦问：“你带我出来，就是为了吃斋饭？”
“猜对一半。”
“另一半呢？”
裴玦没有接话，只先低头喝了一口粥。莺萝也跟着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心思却还在方才老和尚看裴玦那一眼上头。那眼神分明是认得他的，不像头一回见面的客套，倒像是旧相识。
“你常来这里吗？”
裴玦嗯了一声，见莺萝把手里的粥快要喝光了，开始给她解释缘由，“小时候常来，大概因为这里没人管我。”
莺萝来了兴趣，“你小时候还有人管得住你？”
裴玦抬眼，“很多，我母亲一直对我很严格，她规矩多，读书需定时，写字要好看，见长辈礼数错一点，回去也得罚站。”
“不过你看起来不像是调皮的小孩。”
“那看来夫人对我误会很多。”裴玦看她，“有次我被罚抄三十遍家训，抄到一半我就跑路了。”
莺萝忍不住笑出声，“然后逃到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