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绒紧紧盯着盥洗台上的验孕棒，心脏剧烈跳动着，不知道过去多久，她突然看到了两条杠，两根都是两条杠。
她懵了，潜意识里有什么，却又好像空白，陶绒拿起包装纸上的说明，两条杠，怀孕。
她立意要冷静，可这一刻只觉得天旋地转。
真的，她怀孕了，施仲英的孩子，姐姐丈夫的孩子。
这是不一样的，和他发生关系跟他上床和怀了他的孩子是不同尺度的，她说不清楚，可就像是彻底被钉在了耻辱柱上，这样一个印记，她无法再欺骗自己。
陶绒颤着手摸上自己肚子，这一刻，多日来积压的惊惶如今尽数爆发，什么理智也没有了，她将手攥成拳，用力捶上肚子。
林昉将带出去的东西从包里拿出来整理好，忽然听见门口有什么动静，她出来看就看见先生回来。
她下意识看了眼手表，才三点多。抬头忙问好，才发现先生眉目沉得吓人。
“她呢？”
那道目光扫过她，凉极，声音也沉，林昉被吓到了，“在卧室……”
话落，就见先生快步向卧室走去，她从来没见先生这样急切过。
陶绒觉得不够，她在盥洗室找到了条长地巾，卷起来绕在肚子上，拉住两边用力。不知道是疼还是什么，眼泪在眼眶里积蓄。
忽然，门砰一声被从外面打开，她吓得动作顿住，抬眼，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施仲英，陶绒愣住，下意识后退。
盥洗台上放着验孕棒，施仲英目光落在她小腹上，那里缠着布条，收得很紧，纤细的手腕上骨头都绷起。
他眼前剧烈晃动，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布条从她手里扯掉，布条落在地上，又被他踢出去老远。
“你疯了？”他声音含着浓重戾气，额角青筋暴起，眼底急剧充血，暴虐腾升。
“放开我！”她忽然也不怕了，拼命用手打自己肚子，还没有打到，两只手就被制住，绝对压制的力道下，动弹不得。
“陶绒！”他第一次喊了她的名字，近乎暴喝，他闭了闭眼，强行压制住翻涌的火气，声音又低下了，“那是我们的孩子。”
他早就知道了，他早就知道，只有她不知道，陶绒望着他，大脑短暂空白后忽然难以抑制怒火与绝望。
“对！我不要！我不要！什么孩子，不是的！”陶绒接受不了，“我恨你，我怎么能怀你的孩子，我和蒋兰有什么区别！我不要！”她歇斯底里，眼泪从眼眶里掉出来。
施仲英看着她，眼底猩红一片，阴鸷吓人，“你没有这样的资格。”他从来没有像这一刻一样慌乱，平常什么事都能冷静的头脑此刻什么办法也想不到，只能威胁。
陶绒看着他，那双瞳珠凉得近乎噬人，她心底那股无力和火气难以抑制，“你凭什么！你凭什么做我的主！”
她悲愤交加，挣扎着，绝望，眼前忽然重影，肚子一阵坠痛，强烈的眩晕袭来，她茫然去扶住什么保持平衡。
施仲英怒意戛然，那张向来沉稳的面上取而代之是巨大的惊慌，“怎么了？”
他在说话吗？她疑惑，什么也听不到了，脑子里只剩巨大嗡鸣。
施仲英手开始不受控制颤抖，他抚上那张面颊，苍白冰凉的。
陶绒眼前堕入一片黑暗，整个人失力下坠。
林昉在外面听到了巨大的争吵声，她踟蹰着，忽然看见先生抱着陶小姐冲出来，那是她第一次看到一向冷静的先生这般情态。
施仲英去按客厅里的紧急呼叫铃，近乎是砸，白色的塑料护罩被砸的四分五裂碎在地上，“打电话！”他看向她，眼底一片猩红。
林昉手忙脚乱拿手机，这样的时刻她却忽然想起在别业那天那位原配晕倒的时候，施先生的冷静应对。
那个时候她觉得先生对那位原配是有感情的，是在乎的，可直到此刻她才明白真正的在乎是什么样子……
第73章 把孩子生下来
“陶小姐因为情绪波动太大导致血压过低，大脑供血不足，再加上……”主任顿了顿，看了眼对面从来沉默的男人，
“再加上妊娠初期的缘故，孕期反应比较大，本身就比较虚弱，不过好在陶小姐年轻，身体和胚胎没什么大碍。”
施仲英看着手里的单子，即使早也看到诊疗单的结果，可此刻他才终于如梦初醒，上天又眷顾了他一次。
“怀孕本身情绪波动就会变大，日常应该多注意孕妇心理健康，不能大喜大悲。陶小姐身体底子本来就不大好，这次晕倒加重了风险，后续还需要住院观察，不能掉以轻心。”主任斟酌补充，理智告诉他，这个时候不好的话最好不要说出口。
许久，
“我知道了。”
他声音很平，似乎就是在回答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可是，主任看着那双拿着诊疗单的手，或许更确切些是攥着诊疗单的手，在颤，自他见到施董时就在颤。
主任想自己永远也没办法忘记接到消息赶去的那一刻，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施董那样失态，抱着那个女孩像个疯子，抽走了脊梁。
施仲英抬眼，不久前忙碌的病房此刻安静下来。眼前却似乎仍有幻象，医护进进出出，每一步像踩在心上，他害怕看到凝重的神情，甚至害怕任何一个看向他的眼神，告诉他什么，什么他不想听到的消息。
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他站起身，大概保持一个姿势太久，起来时不稳趔趄。身旁主任眼疾手快来扶，施仲英轻轻推开。
病房里，女孩子闭着眼睛静静躺着，面颊陷在枕头里，苍白的面颊，乌黑的眉，再没有更多颜色。
主任停在门口没有进去，静默两秒将门轻轻带上。
门上透明的探视玻璃里，施董伏到床前，静静瞧着，许久，触上女孩子的脸。隔着那样远也能看出来动作那样轻，又那样小心翼翼。
这位怀孕的陶小姐他认得，是施太太的妹妹，上回通话施董说太太怀了孕，他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女孩子面颊白得近乎透明，没有一丝一毫血色，他将掌心覆在她腮边，热量传递，原本冰凉的皮肤渐渐温热，施仲英固执认为这样她会好得快些。
他额头轻轻靠在她面上，失去了热源，那张面上温度又迅速凉下来，他终于反应过来，因为自己，因为他的一己私欲，将她变成了这样。
“对不起。”他双手捧住她的脸，一样的，指腹下原本应该轻轻颤动的眼睫此刻也没有反应，“对不起。”他终于没有任何办法冷静，眼前开始模糊。
她还怀着孩子，她还那么小，那么娇气，他怎么能说那种话，怎么可以那样逼迫她，他开始恨自己，恨自己多大的年纪，为什么不能好好说，为什么要和个孩子置气。
急救的几个小时里他做好了准备，什么都可以不要，孩子也不要了，只要她能好好的，什么也不重要了。
祈求着，他又开始恨她，恨她为什么那样决绝，对他那样狠心，一点余地也不留，恨她连自己的孩子也不要了。可时间太漫长了，他又开始哀求她，哀求她好好的。
万幸她和孩子都没事，他将她往怀里紧了紧，可还未等庆幸蔓延，泵血的心脏却又急剧沉入另一个深渊。
报告上说，她用了很重的力气，小腹上勒出了红痕。她那样决绝，哪怕一点点，一点点犹豫也没有，不惜那样伤害自己，也不要他们的孩子。
他没有办法再欺骗自己，她真的，真的不爱这个孩子。
陈齐轻轻敲了门，进来。
好像很久，熹微的晨光都开始高照，施董却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轻轻抚着女孩子没有血色的面颊，另一只掌托着女孩子输液的手掌，像照料刚出生婴儿的母亲。
“陶董来了。”陈齐走到近前，声音很轻。
施仲英终于不再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那些自我欺骗的梦终于彻底醒了，醒来他还要继续算计，算计怎么样留住她，算计她在乎的一切，牵制她。
他没有回答，只是亲了亲她耳垂。
陈齐垂眼蜷了蜷掌心，这般情态叫他都有些发怵。
坐在客厅，陶慈望着眼前茶杯，一如上次见面，热气飘在空中，消散。
忽而，耳旁传来些脚步声，她抬头，看到来人，她愣住。
眼前男人堪称潦倒，不再平整得体的衣衫，不再冷静沉稳的面貌，这一个月她对他的认知一次次刷新，可此情此景，仍旧是不免恍惚。
陶慈收回视线，两相静默，曾经的夫妻到现在无话可说。是的，曾经的夫妻，她已于昨日晚签署了协议。
在他庞大的能量下，一切都按照他的意志前行，这样繁琐的婚姻分割在不到十天的时间完成了，她毫无还手之力，这期间，他甚至没有自己出过面。
“陶绒怀孕了？”终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无比艰涩。
这不是个秘密，检查报告就放在她眼前的桌子上，和施仲英见面之前，陈齐已经和她谈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