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却寂静，那副眉目落在空处，许久，他收回视线，神色不明。
终究也无话。
“带硕士的话，可能这几年都没有办法了。”陶绒看向青年，面色歉意。
其实不是没有资格带，只是她实在没什么经验，怕误人子弟，想先观摩几年积攒些实践再带。
青年面上有些遗憾，其实也没什么必要遗憾，他已经入学，就算陶老师能带也轮不到他了。
断断续续聊着，楼梯岔口，两人道了别。陶绒没有立刻回实验室，先折去了洗手间。
水流声从水龙头奔涌，冰凉的水柱冲在手上，充盈泡沫翻滚着，带走着无法理解的热气。
陶绒愣愣看着自己手背，直到掌心皮肤渐渐发皱，她才恍然清醒。关掉水龙头，她抬头看向镜子，将严实遮挡在脖子上的头发撩开，几点红色跳出。
凑近镜子才发现原本完好的遮瑕已经变得斑驳，她皱了皱眉，从包里拿了卸妆油将遮瑕卸掉，打算重新上一层，低头洗掉手上的残余，腰腹却忽而覆上温热。
陶绒吓了一跳，视线下意识落过去，触及婚戒亮光，她眼睫颤了颤，炽热呼吸落在耳侧，发痒。
“会有人来。”她皱眉挣脱着。
“你怕有人来。”低沉男声落在耳边，明明强硬，语气却闷。
陶绒顿了顿，抬头，猝不及防撞入镜子里那双瞳珠。
随着年岁渐长，施仲英面上脂肪消退，眉眼变得愈发深邃迫人，经年没有带走一切优渥，却叫他变得更加巍峨，连岁月也格外偏袒他。
“明明说好的……”陶绒移开视线。
施仲英鼻梁贴在她腮侧，察觉到她抵触移开，他下颌绷紧，忽而觉得好笑。是，说好的，在任何公开的场合，他不是她的谁，甚至连陌生人也不如。
自己好像没有办法见光，为什么，明明他是她的丈夫，她好像并不在意。也好像，他和她站在一起，没有人会觉得她是他的妻子。
他抬目，望向镜子里那张鲜妍面庞。掌心轻轻覆在小巧下颌，她好像没有变，依旧和初见的时候一样。
或许这样说并不准确，她变得更漂亮了，眉目间的局促褪去，像纯白高贵的布偶猫，走到哪里都能吸引目光。
视线落在镜子，施仲英看着两人依偎在一起的脸。他想起刚刚那个年轻学生，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给他们之间的关系争气。
“不会有人来。”那样的坏脾气却好像只是一瞬，他将她圈在怀里，轻轻贴在她腮边，掌心在下颌轻轻抚着，“让我抱抱好不好？”
陶绒没说话，可强硬挣扎的力道却渐渐松了下来，“我要回实验室了。”她依旧想要快些离开。
施仲英心绪忽而有些难以压制的，他垂眼，将她右手握在掌心，将自己手上的婚戒取下套进纤细的无名指。
“你干什么？”耳旁，女孩子声色愠怒，掌心的手像鲜活的小鱼，蹦跳着。
施仲英没说话，桎住她的手，将戒指推进指根，她的手比他小很多，因为挣扎，戒指晃晃荡荡，他和她十指相扣，戒指被制在指根，无法挪动。
这样，她也戴上了，他们的婚戒。施仲英近乎固执看着，大了几圈的戒指嵌在素白指节，说不出的好看，一颗心脏涨满。
他好像不记得她戴婚戒的样子了，他好像也从来没有这样的立场。
“他要当你的研究生吗？”这一刻，妒火在心中翻涌。
施仲英轻轻吻在她耳垂，向下落在脖颈那处红色的痕迹，呼吸忽而变得急促，他轻轻咬上去，和婚戒一样，这是她属于他的痕迹。
陶绒闷哼，想逃开却被牢牢圈在方寸，腰腹下颌被轻轻摩挲着，脖颈传来轻微痒意。
“施仲英！放开我！”她低斥。
施仲英没有应，早也不和当初一样了，现在她是他的主人才对，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计较那些，也不值得计较这些，那个年轻男人，不可能的，也没有必要放在眼里。可他却拥有直接无法拥有的事物，和她相配的岁月。
可是好像一切都在提醒自己，他和她并不相配，她太年轻了，在他身边整整九年，她却才28岁而已，却才到了最好的年纪，不是他，会是别人吗？他的筹码太少了，从前她年纪太轻阅历浅，他靠孩子绑住了她，可她总有展翅高飞的时候。
现在，以后，会有别人吗？他今天看到那个男学生又想起了许久以前给她送项链的那个男人，她会念旧吗？太多太多了。
不确定的恐慌演变成其他，唇齿研磨着，宽瘦大掌覆在樱色唇瓣，揉压着，就像是亲吻。
陶绒难耐仰头，张唇，指节按进舌齿，什么话尽数吞没，她哼哼唧唧。
施仲英平复着，在她耳边，“叫老公好不好？叫老公就放你走。”
陶绒皱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总喜欢迫她这样叫，那样的时刻……她倔犟不说话。
盥洗室靠楼道，忽而窸窸窣窣传来什么响声，她心里发紧，心一横，
“老公……”
声音轻细落在耳边，施仲英怔怔，呼吸渐渐变得粗重。他想起那些时刻，就像是什么药剂，一发不可收拾。
他掰过小巧下巴，樱色唇瓣已经蹂躏得不成样子，眼中含着水光，他吻上去，轻轻含住。
气息侵袭着感官，陶绒有种被进食的错觉。她眼睫颤动着，手指被扣在盥洗台，微凉的婚戒渐渐浸透体温，存在感却依旧强烈，像禁锢。
这样多年，她总觉得自己逃掉了过去，有了自己的天地，可她却没有办法欺骗自己，或许根本没有逃开过，这个曾经属于姐姐的男人，她和他成为了夫妻，共同养育着一个孩子，已经好久好久了。
要在一起一辈子吗？要示于人前吗？
第108章 番外 前程4
带着薄茧的掌心向下覆在腰腹，轻轻探进，陶绒难捱，指甲报复性掐进他掌背，宽大手掌却像捕蝇草，牢牢将猎物桎梏。
许久，施仲英从唇瓣离开，小兽瘫软，轻轻在耳旁喘息，他托住她的腰，叫她只能在依偎在自己怀里。
指腹覆在纤细脖颈红痕，女孩子哼唧一声。他额角轻轻靠在女孩烫灼腮侧，轻轻蹭着。
“绒绒。”他叫她的名字，又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小乖，宝贝，确认她的存在，她属于他，他的妻子。
陶绒汲取着氧气，平复过，她向后退开，挣脱他桎梏着自己的手掌，可是还是挣脱不开。
“你干嘛！”明明说好叫了就放开她，言而无信！
她瞪他，不明白他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不就是遇见了一下吗？本来他们也说好的在外面装作不认识。
离得那样近，那双圆瞳含着水汽，皱着眉头委屈巴巴，施仲英心口忽而发胀。
“晚上我们一起去接生生，好不好？”他轻轻将她松开，也不怕她再跑掉，看着她轻声说。
陶绒滞住，几息，低下头将一旁台面上的包拿进手里，什么也没说，径自离开。
甫一出盥洗室，一个人影便出现在眼前，见她出来，立马站直身体。
陈齐……
“太太。”陈齐恭敬问好。
陶绒顿了顿，没有回答，径自从他身旁擦过。
施仲英站在盥洗池边，望着空荡的门口，渐渐，脚步声也听不到了。
他垂下眼，明明无数次告诉自己没什么不好了，至少她还在身边，可好像总想求得更多。
找了无人的楼道，陶绒快速将自己整理好，转到走廊，迎面碰到个人影。她心里有些乱，没细看，低着头打算绕开，却忽听，
“陶老师？”
陶绒顿住，抬头看过去，愣住，“蒋师姐？”
似是不期在这里遇到自己，漂亮的面上有些讶异，蒋师姐解释，“明天本科生土壤学实验，今天来准备点材料。”
她是地科的，地科实验少，平常也不怎么来。
闻言，陶绒了然，“这样……”
不知该说什么，却忽见师姐目光落在自己手上，她低头看过去，银光撞入视线，施仲英的婚戒赫然还在自己手上。
脑子嗡一声，她忙用手盖住，脑子浆糊一瞬，强装镇定。她抬眼觑师姐，想说些什么转移话题，可脑子一片空白，心里暗怨施仲英。
蒋师姐眼观鼻鼻观心，移开目光，面上神色依旧，“那我先走了。”
陶绒囫囵应了，和师姐道了别，擦肩而过，她脚步渐渐慢下来，停顿。许久，身后脚步声渐渐消失，她转头，走廊尽头空阔，学姐已经不再了。
陶绒松了口气，低头，移开覆着的左手，银光再次撞入视线。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存在感变得强烈，圈在指根。
将婚戒褪下握进掌心，金属被体温浸透，却好像比体温更烫灼，她轻轻吸了口气。
高处风吹进走廊，她偏头看向外面，树叶被吹得摇晃，几根枯枝没能熬过去，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