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一阵接着一阵，吹乱她的头发，牧钰疲于应对。
牧钰觉得自己应该哭一场才对。
发泄悲伤，发泄不忿，发泄不公。
可所有事情来临之后，情绪也被积压了下来，一层压着一层，一层叠着一层，压到最后，她只剩下坐在这里吹风的力气。
不知过去多久，身后响起脚步声。
牧钰没有回头。
她不回头都知道是谁。
云风遥在牧钰身边坐下。
他看见了牧钰身旁的那两袋香囊，动作微微一顿，意识到了什么，然后默默把手覆在牧钰的手背上。
“阿姐。”
牧钰轻‘嗯’了一声，对上他的眼睛，勉强扯出一抹笑来：“你怎么来了？”
云风遥闻言，看着她的眼睛。
牧钰仍然是笑着的，眉眼弯弯，仿佛很开心一样。
他抬起手来，伸出食指和大拇指，按在牧钰的唇边，把她的嘴角移平。
“阿姐不开心就不要笑了。”
他声音轻得快要被海浪声盖过去了，却还是莫名传进了牧钰的耳朵里。
“再坚强的人，也是被允许难过的。”云风遥说道。
他的声音砸在牧钰的心脏上。
牧钰的睫毛簌簌地抖动，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
她错愕地碰了下自己的脸颊，指尖沾满泪水。
云风遥展开手臂将牧钰抱进怀里。
“我疼...”
牧钰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建立已久的防线猛地坍塌，积攒的情绪涌出。
霜之域遇难，苏灼的死，父母的死。
“呜呜呜呜呜——”
那些她强压下去的情绪，那些她骗自己说会好起来的事情。
一件没有过去！！
牧钰不断重复道：“我好疼，我好疼，我真的好疼啊！！！”
为什么？？？
为什么全都压在她身上！？？
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她！？
牧钰呼吸断断续续，肩头控制不住地颤抖，压抑地哽咽声不绝。
为什么？
为什么一件都没有好起来！！！
为什么啊！！
“呜呜呜呜呜！！！”
她死死抓着云风遥的衣袖，狠狠地扑在他的身上，险些想要把自己窒息闷死。
“阿遥，我没有家了...”
她扎进云风遥的肩颈，所有的悲痛再也忍受不住，随着泪水一并宣泄出来。
“阿遥...”
“我没有家了。”
云风遥收紧手臂，将牧钰抱得更紧些。他的手抚过她的后脑勺，闭上眼睛，眼睫也在微微发颤。
他听着牧钰撕心裂肺的哭声，却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像现在这样抱着她，只能让她哭，只能等牧钰哭累以后，把她带回去，陪着她，看着她睡下。
云风遥的手在抖。
“阿姐...”
他轻轻拍着牧钰的后背，像哄小孩一样哄着她，一遍又一遍唤着：“阿姐。”
“别怕，阿姐...”
“别怕。”
云风遥轻声道：“阿姐，你还有我。”
“我在呢，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海浪拍打着岸，风拂过两人的身影。
牧钰哭得昏天黑地，直到声音沙哑得近乎失声，连泪都快流干了，连力气都没有了。
“阿遥...”牧钰闭着眼，呢喃，“我只有你了...”
天边的云烧成一片红，海面倒映下道道光影，波波粼粼。
云风遥回应道：“我在，阿姐，我哪也不会去。”
牧钰脑袋渐渐发晕，昏昏沉沉，枕在云风遥的肩膀上。
她攥紧手，狠狠掐自己的手心，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
不能倒下。
所有人都走了。
所有人都把活着这件事，交给了她。
“所有人都会离开我...”她闭着眼睛，囔囔道。
“我不会的，”云风遥垂下眸，柔声重复道，“我永远不会离开阿姐。”
或许...或许吧...
牧钰暂时允许，允许自己，在云风遥的怀里，倒一会儿吧。
就一会儿。
【作者有话说】
姗姗来迟，抱歉抱歉！这章写的我有点碎了
——
然后这两天准备开插画啦！今天我研究一下怎么申请
第61章 阿姐与我们出征
霜之域无人镇守, 牧钰不敢在火之域多加耽搁。
她回到宫殿，与苏舟他们说明情况，最后商议决定，秋暮雪留在火之域, 与苏舟一同抵御外敌, 顺便传讯给风之域，以防天都的人会再偷袭。
云风遥和她赶回霜之域支援, 温沐则是自告奋勇地跟着一同前往。
牧钰将那两袋香囊, 一个系在自己腰间，一个系在云风遥腰间。
三人, 三匹马，趁着夜色，一路急行。
直到风雪扑面, 他们站在霜之域城门外时, 牧钰才回过神来。
守城的士兵远远认出牧钰的身影, 原本戒备的防线骤然放松, 城门敞开, 迎接他们少主的回归。
牧钰坐在马上，城内的景象一片沉重，百姓们都在外迎接，脸上却都带着惶恐不安。
直到有人跪了下来。
紧接着, 一个，两个，乌泱泱一片人都跪在主街两侧。
“少主, 我们会投降吗？”
忽然有人发出了疑问。
人群里的声音开始嘈杂起来。
“少主，我们该怎么啊？”
“领主和夫人都没了，少主, 我们是不是要投降了？”
一句句询问，困惑的，恐惧的，悲哀的...
全部都传进了牧钰的耳朵里。
牧钰下马，走向人群，弯下腰，将离得最近的老人家扶起来：“起来。”
她看着人群，提高音量，又重复一遍：“都站起来！”
话音落地，人群里的声音越来越小，逐渐有部分百姓站起来，安静地注视着站在街道中央、风尘仆仆的牧钰。
牧钰环顾着周遭，目光扫过每一位百姓的脸庞，脊背挺直，开口反问道：“我们，投降？”
说着，她先是嗤笑一声，随即倏地收敛笑容，道：“不。”
“我不！”
牧钰一字一句道：“人不遂意，我们便与人斗，天不遂愿，我们便与天斗！”
“天都既然想战，那就战到底！”她道。
牧钰顿住一瞬，接着说：“极寒之地的风，养不出天都的那群懦夫！”
“只要我站在霜之域一刻，只要城内还剩下一人，霜之域死守不降！”
牧钰道：“他们想要霜之域的俯首称臣，那就让他们来试试！”
“我牧钰在此起誓，天地风雪为鉴。”
“我不仅要带着霜之域赢，还要赢得彻底！”
牧钰的誓言落下，人群里先是一静，随后开始有人发出应和声，呼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多，最终汇成一片震天的呐喊。
“死守霜之域！宁死不降！！”
跪着的百姓一个接一个站起身，老人握紧拐杖，半大的少年挺直后背，妇人抱紧怀里的孩子。
伴随着阵阵呐喊，百姓们热切的视线，牧钰一步步朝宫殿走去，云风遥和温沐也翻身下马，跟在她的身后。
.
整座宫殿空荡，牧钰步伐飞快地穿梭过庭廊，不敢多留多看一瞬。
她将所有将领召集到了静雪宫的正殿。
“天都的军队与霜之域开过一次战，双方损失皆是惨烈，现在他们又在霜之域边境集结，”牧钰摊开地形图，“霜之域的地形对他们不利，但我们如今出征的大多数都是普通百姓，天都的灵力占据绝对的优势。正面硬拼，我们会打的很勉强。”
“那我们该怎么办？”温沐问道。
牧钰没有回答，她走到墙边，移动了下书架的古董，墙壁移开，里面放着一卷泛黄的卷轴。
“霜之域历任领主都在传承这道禁术。”牧钰将卷轴拿出来，展开，密密麻麻的符文记载在上面，需要驱动多种灵气，极为复杂，“它可以暂时压制住所有外来灵力，能将施法者的灵力瞬间扩展到极限，只要能控制得当，咱们就能将人员伤亡缩小到最低，不战而胜！”
温沐闻言，眼神亮起，双手一拍：“这个好啊！不过，看起来施展太繁琐了些，咱们能行吗？”
“我可以。”牧钰垂下眸，盯着卷轴上的符文，飞速阅览过，“我的灵脉特殊，这对我来说就是...”
“不行！”云风遥打断她的话，皱起眉来。
他按住牧钰的手，将卷轴收起来：“阿姐，这道禁术极易走火入魔，稍加干扰，就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甚至会死。”
“你施展这道禁术时，灵脉会完全被打开，你灵脉特殊，体内四种灵气冲突，如果到时候有人打扰，你根本就来不及制衡。”云风遥的声音忽然低下来，“阿姐，你会死的。而且没有人能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