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风遥牵着牧钰的手，目光扫过庭廊与旁边悬浮风景之间的虚空，不动声色地走在外侧，将她隔在墙壁的那侧。
缓了口气，牧钰注意到了云风遥的小动作，问道：“在做什么？”
“我担心，”云风遥故意在此处一顿，转而继续道，“要是阿姐不小心掉下去，我大抵是来不及接住。”
听见这话，牧钰被搞得几分无奈，道：“阿遥...”
“嗯。”云风遥应的坦荡，“我在，阿姐。”
牧钰别开脸，耳廓在黑夜中微微泛红。
夜色沉沉，风声呜咽。
正想接话，她忽然听见转角的寝殿内，传来一阵剧烈地争吵声。
牧钰脚步停下，拉住云风遥，朝他摇摇头，示意先等一下。
“不可能，我必须去！”
是秋暮雪的声音。
“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另一道声音来自秋澜，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仍压抑不住怒气，“你自己的身体什么情况，你比谁都清楚！当初就不该同意你去天都那趟研学，将意气用事都养出来了，旁人如何，你凑什么热闹？”
“秋暮雪！你可曾想过，如果出了事，你让我如何向你父母交代！？”
空气安静一瞬，秋暮雪的声音再次响起：“姑姑，你为何觉得一辈子将我关起来，安安静静地等死就是对得起他们吗？”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天！赶上了嘿嘿
第51章 今日没我的戏份
话音落地, 寝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良久之后，秋澜的声音才从门后缓缓传出，声音有些沙哑：“总之，你绝对不能去。”
“不用你管。”
秋暮雪没再继续与秋澜多言, 说完就推门而出, 反手将门“嘭”地摔上。
门被震得波动。秋暮雪停在门外，后背抵住门, 月光洒落在她的脸上, 神色间浮现几分落寞。
然后，她的余光瞥见牧钰和云风遥, 顷刻之间，恢复了往常的面无表情。
“你们怎么在这？”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牧钰心底暗叹口气，如实回答：“我们想再和大家商讨一下, 之后的对策。”
她说完, 顿了顿。秋暮雪抿着唇, 面色苍白, 眼神飘忽, 显然是在强撑。
此时并不适合讨论这些。
何况相比起与他们在一起，秋暮雪目前应该更想要独处。
牧钰顺嘴扯出来个借口，道：“不过…已经太晚了，还是明日再说吧。”
秋暮雪垂下眸, 盯着地面，没有接话。
晚风拂过，廊道挂着灯, 发出微弱的亮光，她眼睫微颤，在光映衬下忽明忽暗。
须臾, 她抬起头，对上牧钰的眼睛，轻声说了句：“多谢。”
闻言，牧钰没有多言什么，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秋暮雪的肩膀：“早些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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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秋暮雪分别之后，牧钰让云风遥回去歇息，独自去了苏灼的住处。
被叫醒的苏灼揉揉眼睛，推开门见到牧钰，疑惑道：“阿钰？”
牧钰与苏灼坐在桌边，她没具体说自己方才听见的对话，只简要概括了下秋暮雪与她姑姑之间发生的矛盾。
苏灼听完牧钰的话，一时没反应过来，拿起面前的茶水“咕咚咕咚”地一饮而尽，把空杯子撇在桌上：“你是说，秋领主不愿意秋暮雪去天都？”
牧钰点头。
“这怎么行！”
苏灼手往桌上一拍，杯子随着桌面的晃动，微微一颤：“只要小暮雪自己愿意去，哪怕是亲人也没权利替她决定啊。再说，咱们小分队缺一不可。”
“我觉得，明日先去找秋领主谈谈吧，我只听到了部分，也不了解事情全貌。”牧钰认真分析道，“夭夭，咱们几个人里，你最了解秋暮雪，与秋领主也比我们熟稔，因此这件事得靠你了。”
苏灼拍拍胸脯，担保：“包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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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灼与牧钰来找秋澜时，她正在处理公务，听到动静连头都没有抬，对两人的到来丝毫不感到意外。
直到牧钰和苏灼走进殿内，秋澜才慢悠悠地放下将笔放好，抬眼扫过她们：“你们今日过来，是为了暮雪？”
牧钰点头，还未开口，已经被秋澜打断了。
“不必劝了，我意已决。”
“秋领主，”牧钰往前一步，语气平缓，“昨日您与秋暮雪的对话，我无意间听到了。”
秋澜手一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悦，但没有发作，她靠住椅背，看向牧钰的眼睛，等着对方继续往下说。
“我们不是来劝您的，”牧钰道，“我只是想向您求证一件事。”
“什么？”
牧钰问道：“您究竟是怕秋暮雪出事，还是怕她出事以后，您无法原谅自己？”
她清楚，单靠打感情牌行不通，身为亲人的秋澜只需要一句‘我担心她’，便能比她们更加占理。
于是牧钰的声音不急不慌，变换思路道：
“您与我们都明白，风之域虽目前暂时一切如常，但时间一长，必然也会像其他领地那样出现各种灾祸。”
“而秋暮雪并不是像您所说的那样意气用事，相反，她始终都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是天下无敌。”
“我与暮雪认识时间不久，说到了解她，没办法与您相比。但同身为少主，我却无比能共情她为何执意要去天都。”
“她想护住风之域，护住您。”牧钰顿了下，又说，“她很清楚，如果这次不去，那么她永远都只能躲在您的庇护下，永远都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人。”
秋澜手放在桌面，指尖一下一下敲着，依旧无动于衷。
“父母爱其子，则为其谋之深远。您怕她出意外，我也怕 。您在乎她，自然希望她能安稳无忧，这很正常。”
牧钰又道：“但她终究要独当一面，如今，秋暮雪有足够的能力、也愿意承担责任，您为何不肯相信一次，让她去试试呢？”
“牧少主，你讲得不错。”秋澜又道，“但不行就是不行。”
“暮雪和你不一样，三岁那年她父母死于意外，与我相依为命长大。”
“她要强惯了，话少、待人还疏远，你们看不出她的情况也正常。”
秋澜叹口气，须臾，道出实情来：“暮雪天生怀有绝症，无药可救。”
“寻遍无数神医，都称活不过十六。今年她十七岁，现在活得每一天都是场奇迹。”
话音落地，殿内安静很久。
牧钰与苏灼都呆滞在原地。
秋暮雪。身患绝症？
这怎么可能？
“你们说得都很好，我知晓她天资聪颖、实力很强，这些年她一边将自己隔绝在人群之外，一边拼命地修炼、学习，这些我也都看在眼中。”
秋澜讲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静，神色间却莫名悲伤：“牧钰、苏灼，暮雪和你们一样，都是天赋异禀的孩子。”
“但她没有你们幸运，老天在给她天赋的同时，也收走了她的人生。”
秋澜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们。
窗外日光洒落、云海翻涌，一派祥和。
“作为领主，我理应让她去为风之域寻求一线生机。”
秋澜望向远方，思绪飘远。
“十四年前，我失去了皇兄和皇嫂。暮雪是我仅剩的亲人了。”
“就当我自私吧，我只希望，她能活得再久些。”秋澜又道，“哪怕不能，至少在她还活着的时候，再安安稳稳地过几天日子。”
一直没有说话的苏灼忽然开了口。
她难得正经起来：“秋领主，可是您问过暮雪想要的是什么吗？”
秋澜一笑，反问道：“你倒是不怕得罪我？”
“我得罪的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了，如果能换得您改变主意，我觉得挺值得的。”
苏灼扬起一抹笑容，接着说：“您既然清楚暮雪身子撑不了多久，也护她护这么多年了，是不是还未问过她想要什么。”
“我始终觉得，按照别人要求的那样活着，不能称之为活。”苏灼道，“无论是当初研学，还是现在要去的天都，以及那些她自己做出过抉择的事情，我想，这两次都是少有的、能证明暮雪在世上活过的存在。”
秋澜反驳道：“她像这样安安稳稳的或许能够再多活几年，她要是去了天都...”
“至少能活得像个人。”
苏灼打断道。
“至少能作为秋暮雪活着。”
秋澜抿起唇，沉默良久。
随后她转过头，看向苏灼，倏地浅笑了一下，自顾自低喃道：“怪不得...”
“怪不得能从暮雪口中提到你。”
苏灼没听清秋澜在说什么，眨了眨眼，还当秋澜不为所动，继续加码道：“秋领主、姑姑，我苏灼以性命担保，我活着，她就活着。就算我死了，做鬼也会护佑着让她活下去。”
秋澜对上苏灼的目光，嘴角微动，像是想笑，又没有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