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肩负的责任固然重要，”云风遥道，“可世间纵使再重要，也不该重要过阿姐自己。”
闻言，牧钰眉头一挑：“那阿遥觉得这世间如何？”
“人欲横流、尔虞我诈，”云风遥回答，“不怎么样。”
牧钰没反驳，反而笑道：“对啊，的确是一个糟糕的世界。”
紧接着，她又道：“不过，这个糟糕的世界却孕育出了爱恨痴嗔，山川河流，万物兴衰，很神奇不是么？”
牧钰说的太过于缥缈，云风遥没办法理解，他只是问道：“阿姐喜欢吗？”
“喜欢，”牧钰双手撑在地上，朝后微仰，“喜欢到，它只要存在，我就没办法放任不管。”
云风遥点点头，道：“那我也喜欢这个有阿姐的世界。”
.
休整好后，几人再次出发。
又不知走上多久，众人都只觉这段路程比上一段更加漫长，就在快要走不动时，不远处总算出现了房屋。
只是这次的宅院比之前的那座小了许多，墙面斑驳，像是年久失修。
推门进去，炉火半熄，桌上摆着些家常便饭，还温热着。
连卧房都只有简陋的两间，床榻狭窄，被褥单薄。
“怎么感觉寒酸不少。”苏灼凑到炉火旁道，“你们感不感觉有些冷？”
温沐也凑到炉火旁：“是有点，难不成御寒术失灵了？”
“不可能，御寒术是没有时限的，”牧钰眉头微蹙，“除非这里的霜元素浓度越来越高了。”
苏灼道：“看来周围一直不改变的环境会逐渐麻痹咱们的感知。”
“该不会下一栋房屋更糟糕吧？”温沐问道。
几人都没有回应，不约而同地选择在这里多休整几个时辰。
再上路时，不知是不是错觉，牧钰觉得雪下大了一些。
这次，他们五人走的时间比上一段路程更加长，中途还休息过片刻。
第三栋已经不再是宅院，只是一间房屋。
门板歪斜，屋内连炉火都熄灭了，桌上摆着几道素菜，看不见丝毫的荤腥。
众人见到眼前的场景，沉默下来，都默契地没说半句抱怨，各自找了个角落休息。
牧钰站在窗前，望着屋外的大雪，心底的不安感愈发强烈。
云风遥走到她身侧，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你...”
牧钰偏过头，看见云风遥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薄的衣服，刚要开口，就被云风遥打断。
“阿姐，我不冷。”
听到这句话，牧钰敲了下云风遥的额头，接着牵起他的手：“就你最机灵。”
云风遥笑了笑，往牧钰身边又凑近些。
房子一栋比一栋糟糕，路程一次比一次遥远。
这一夜，谁都没有真正睡着。
抵达第四栋房子时，众人站在门前愣住了。
与其说是房子，不如说是四面漏风的废墟。
屋顶漏了个大洞，屋内摆着一张瘸腿、随时会倒的桌子以及两把散架的椅子，桌上放着几碗清水。
“这...这地方还能待吗？”温沐道。
牧钰几人站在门口，谁都没进去。
“总比外面强，”秋暮雪率先走进去，环视四周，淡声道，“至少挡些雪。”
“能挡什么呀，屋顶都是漏的。”苏灼嘟囔着也跟着走进去。
牧钰摸着那面掉皮的墙壁，道：“咱们的剩的时间不多了。”
几人同时看向她。
苏灼问：“什么意思？”
“房子越来越少，食物越来越差，路程越来越远，霜元素能量的浓度越来越高。”
牧钰道：“咱们不能再一味地前进了，否则会死在这里。”
温沐蹲下身，抱住自己的头，整个人像是已经绷到了极致。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可我们还能去哪？这里到处都是雪，没有尽头，再走下去，还有没有房子都不好说，该怎么出去？”
话音落地，气氛陷入一片死寂。
苏灼攥紧拳头，抱怨道：“被冻死也未免太憋屈了吧？还不如被上个幻境的藤蔓弄死呢。”
秋暮雪站在一旁，看向牧钰：“那现在该怎么办？”
“休养生息吧，”牧钰道，“大家的精力、心态都快到极限了，下次不知道还有没有房子，先在这里商讨好再作打算。”
.
“快醒醒！都快醒醒！”
牧钰睡梦中被这道声音唤醒，她揉揉眼睛，睁开眼。
云风遥、秋暮雪也都睁开眼，看向温沐。
温沐连滚带爬地扑过来，将牧钰身旁毫无反应的苏灼唤醒。
他指着正在消散的墙角，语气急促：“快跑！房子没了！这个房子要没了！”
牧钰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屋子的那面墙正在一点点变透明，被大雪掩埋，坍塌...
“快出去！”牧钰瞳孔骤缩，拽起身旁的云风遥冲出房子。
其他人紧随其后，当最后一个的苏灼跑出房子后，身后整个房屋都消失，随即替代的是大片大片的雪堆。
牧钰看着正在缓缓下陷的雪堆，忽然道：“不对劲，快走！”
话音未落，他们背后的雪地开始塌陷，蓦然化为一片虚无。
“跑！”
苏灼随手抓住挨得最近的温沐，秋暮雪施展出一阵风推着众人跑。
跑过留下脚印的雪地一片接着一片，迅速碎裂、坍塌，耳边不断传来‘轰——’的一阵阵巨响，仿佛势必要将他们吞噬掉般。
不知跑出多远，谁都没敢停下脚步，耳边的轰鸣声渐渐消失，周遭重回寂静，乌云笼罩，雪下得纷纷扬扬，前方依旧一眼望不到尽头。
寂静到他们方才经历过的一切像是场噩梦，众人倒在地上，难以平复的呼吸提醒着他们这并非是一场梦。
苏灼最先开口：“这太惊险了吧？”
说着，她拍了拍温沐，止不住地夸赞道：“我的天，温沐，要不是你，咱们现在已经死无全尸了！”
“我运气好而已。”温沐喘着粗气，挠挠头道。
“阿姐，有没有受伤？”安全以后，云风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牧钰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阿遥。”牧钰摇摇头，朝云风遥一笑。
而后，她回过头望向他们跑过的路：“现在可以确认了，这个幻境朝前走，朝后走，都是死路一条。”
秋暮雪接道：“这个幻境和前面的完全不同，它的危险全藏在暗处。”
“那我们该怎么办？”苏灼道，“总不能坐着等死。”
“既然地上没有路，那我们就不走路了。”牧钰说。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将目光落在牧钰身上。
苏灼愣住：“不走路？”
“你们有没有发现，我们在这里走了这么久，什么都没有。”牧钰道，“火之幻境有岩浆、灵兽，风之幻境有迷宫、藤蔓，这里却什么都没有，不觉得奇怪吗？”
秋暮雪问道：“所以？”
“所有幻境都在逼着我们反其道而行之，火要抵抗，风要硬闯，那霜之幻境呢？”牧钰反问。
苏灼一摊手：“可这里除了雪什么都没有了啊。”
“对，就是雪。”牧钰微眯起眼，继续道，“这个幻境从咱们进来的那刻起就一直在下雪。我们逐渐感受到冷，长此以往，哪怕不被饿死、累死，也总有一日会被冻死，这与岩浆、藤蔓那些东西又有什么区别？只不过，雪对咱们的伤害是累加的，没有其它的那般强烈。”
“我们一直在按幻境所希望的那样朝某个方向走，寻找出口，”牧钰道，“哪怕我们不走这条路，沿着相反的方向去，我想也同样会遇到越来越破的房子，走的距离越来越漫长，最后要么在房子里被吞噬掉，要么死在雪里。”
“有道理，”苏灼道，“可是，那我们该如何破局呢？总不能让雪停下吧？”
牧钰指了指天空，一笑：“自然不用。我们只需要朝天上去。”
几人仰起头望向天，云层厚重，雪纷纷扬扬地坠落。
“云层之上可没有雪，”牧钰道，“我们要做的就是穿过云层。”
温沐看着云层，感叹道：“这怎么上去啊？”
“硬上。”
他们分头准备，云风遥一剑劈开一条通路。
雪花纷纷朝外侧飘落，为他们腾出一块干净的上空。
苏灼和秋暮雪稳住气流，温沐辅助。
最后，牧钰凝聚灵力引着众人朝天空冲去。
越往上，阻碍的力量越强大，呼吸愈发艰难，寸步难行。
可也因此，这恰能证明他们的做法对了。
温沐咬着牙不敢睁眼，苏灼骂骂咧咧，秋暮雪默默稳固住气流，牧钰冷汗直流，云风遥帮着她一起注入灵力。
“再坚持一下！”牧钰喊道。
他们穿过第一层云，风雪骤然消失，穿过第二层云，光亮隐约透过来，洒在他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