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轻也的脸顿时不争气地红了红，然后慢慢泄了气，肩膀也垮下来。
“……知道了。”
陆望遥偏过头，对周扬说，“周少，你也少说两句吧，游艇可还没卖出去呢。”
周扬面色一凛，听出了其中的威胁意味。
他笑了笑，目光在周轻也身上扫了一圈，又落回陆望遥脸上，“谢谢陆小姐提醒。”
说完，他拿起外套，带着两个保镖走了。
门一关上，老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地的碎片和两个人的呼吸声。
宋明川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开口：“陆小姐，我……”
“你先回去吧。”陆望遥指了指地上那一片狼藉，“明天再叫人来收拾。”
宋明川面露难色，“可是周总他——我们用不用去趟医院？”
“他没事。”陆望遥走到周轻也面前，故意损他，“他就是手欠，欠收拾。”
周轻也的脸更红了。
第66章 听不得
陆望遥让周轻也坐在沙发上, 自己去医药箱里拿了纱布和碘伏。
这些东西还是她之前买回来的，依旧放在老位置。
她看了看他手上的伤。胳膊倒没什么大碍，只是掌心被划了长长一道伤口。
想必他是气急了, 抄起花瓶砸碎了, 拿着瓷片就要捅人，不然, 伤的也不会是掌心。
“多大了, 还玩儿互砸啤酒瓶子那套。”她小心翼翼把他的伤口清理干净, 给他缠纱布, “再说了，那也不是酒瓶子啊, 那花瓶多贵啊，摔碎了多可惜。”
周轻也乖乖地伸着手，任她摆弄，一声不吭。
“胳膊疼不疼？”
周轻也委屈巴巴，“疼。”
“现在知道疼了？打架的时候怎么不想着疼？”
周轻也不说话了。
“骨折的地方呢？有没有事？”
他闷闷地说，“应该没事，就是肩膀扭到了。”
“活该。”陆望遥讲了他一句。顿了顿, 她又开口问他, “是不是周扬说我什么了？”
周轻也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她, 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你怎么知道？”
“很容易猜啊。”陆望遥轻飘飘地看他一眼，“他那么心高气傲的一个人, 现在要为了家里的生意到处求人，心里肯定不好受, 所以, 高低要找找存在感, 发泄发泄。”
顿了顿, 她又说，“何况，他求的还是你。”
周轻也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陆望遥，你真聪明。”
陆望遥轻轻一笑，“那他都说什么了？”
他抿紧了唇线，不肯吭声。
“我猜……他肯定是拿秦屿说事了。什么我脚踏两只船啦、左右逢源啦、还缠着秦屿给我买游艇啦。像我这种女人，对谁都一样，你不是唯一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诸如此类的。”
她一下子说了好长一串，而且越说越难听。
周轻也听着都觉得扎耳朵，表情也越来越凝重，“够了够了，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说自己？”
比周扬说得还要直白和恶劣。
“我都不生气，你生什么气。”陆望遥笑了，“他说的也没错啊。”
只不过，她能做到，是因为她有这个本事。周扬为了那三艘小小的游艇，求了一大圈，最后不还是得求到她这来？
周大少爷跑来说她的坏话，无非是心里不平衡——自己辛辛苦苦考试念书，好不容易有了好的学历背景，又被这么有钱的父母接回了家，怎么到头来，还是得低三下四地求人家？
倒不如个卖弄姿色的女人。
对此，陆望遥只想说，情商是个好东西，羡慕不来的。
周轻也看着她的笑容，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他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的指尖很凉，冻得有些微微发红。他下意识攥住她落在他掌心的手，刚包好的伤口又渗了血。
陆望遥噘着嘴埋怨他，“刚弄好，乱动什么？”
周轻也无言，抓着她的手往回一带，将她抱在怀里。
熟悉的香气瞬间萦绕在鼻尖。
他心里清楚，周扬是故意说那番话来激怒他的。可那些话，却又控制不住地往他心里钻。
半晌，他把头埋在她颈窝，闷闷地说，“陆望遥，我知道你就是这么坏的人。但是，我又听不得别人说你。”
陆望遥笑了笑，任他抱着，“可是闹了这么一通，周扬回家不知道要怎么说你，到时候你爸爸妈妈……”
周轻也说，“我又不是为了讨好他们才买这三艘游艇的。”
“三艘？”陆望遥稍稍直起身子，“居然真的三艘都买下来了啊。”
周轻也跟着抬起头，一脸不服气，“某些人不是说了，只要她找秦屿要，秦屿肯定给她买吗？”
“噗。”陆望遥眯着眼睛笑了起来，“周扬这传声筒当的，倒是挺到位的。”
周轻也说，“秦屿想买，门都没有。快让他哪凉快哪呆着去吧。”
“嗯，”陆望遥点点头，“我想欧洲这会儿应该挺凉快的。”
“陆望遥。”周轻也放开她，朝她摊开左手掌心。他刚才抓她抓得用力，纱布全被血浸透了，“我的手又受伤了。”
陆望遥白他一眼，“谁叫你老打架。”
他面不改色地说，“你答应过给我洗澡的。”
陆望遥惊呆了：“什么时候！？”
“你找我要小馄饨那天。”周轻也一提起来就觉得生气，眉头皱得紧紧的，“你跟付明煦在一块呢吧？还骗我说什么在片场跑龙套，还开夜车。”
陆望遥本来就不爱记事，听他这样说，她才想起来一些。
当时，她是为了气付明煦，故意说给他听的。没想到周轻也倒是把这话记住了，一直记到了现在。
陆望遥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二点钟了，都是该睡觉的时候了。
不过她今天心情很好，再加上秦屿去欧洲了，未来一周的时间都不会来烦她。
她站起身，勉为其难朝他伸出右手，“走吧，我给你洗。”
周轻也看了看她玉白的手指和温润的掌心。
心头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她上一次跟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们的关系还不像现在这样融洽，他听完只觉得莫名其妙，可是心里还是暗暗记下了。
后来，她到横店去找付明煦，回来之后又一直待在秦屿家里。
他一个人的时候，总是控制不住去想，她对那两个人，也是一样的吗？
也会说这样的话，或者干脆，已经做过了诸如一起洗澡这样的事？
这种纠结又酸涩的情绪，让他觉得自己十分可笑，像极了校园里那些得了恋爱脑的毛头小子。
在那样的年纪，他正忙着叛逆，发觉自己好像如何努力都无法达到父母的要求，所以每天乐此不疲地做一些让他们头疼的事情，借此来找到一些特殊的存在感。
后来，他又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完成爷爷的遗愿上。将自己一头埋进远洋货船、龙门吊臂，以及复杂的设计图纸中，用那些钢铁巨物封闭自己。
而这些无聊的岁月流逝的时候，陆望遥这个人，一直站在那里——父母相中的儿媳妇、优秀又漂亮的女人，有着很好的学历和得体的工作。
偏偏他忙着叛逆，看都不愿意看她一眼，甚至挖空了心思想要摆脱她。
可现在呢？
他失去了来自周家的所有光环，跌进泥泞里。她也被庞大的债务所累，完全变了一个样子。
岁月仿佛在跟他们开玩笑。
在最好的年纪没能谈一场光风霁月的恋爱，现在又得拼命地拉扯。
他承认，她站在他面前，唇角挂着笑，摊开的掌心正在热情地邀请他，他不可能不心动。
但他的目光却不由得暗淡下来，“算了吧，我不洗了。”
“为什么？”她很是意外，“是你自己提出来要我给你洗的。”
他不想把他的矫情说给她听，于是瞥她一眼，漫不经心地说，“反正你只想摸我的腹肌，也不是真想照顾我。”
陆望遥张了张嘴巴，“这都被你发现了。”
周轻也哼了一声——就知道，不该指望她能说出什么好听的话。
可下一瞬，她转身拿起茶几上被喝了一半的水，朝他的小腹泼了过来。
冰凉的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衣服，皮肤被激得近乎战栗。周轻也腾的一下站起身，一脸愕然，“喂，你干什么？”
他的白衬衫很快浸透了一大片，粘在身上，透出了好看的腹肌形状。
陆望遥笑得眯起眼睛，“行了，现在不想洗也得洗了。”
她拉起他的手，直接把他往卧室拖。
他左手缠的纱布早已松松垮垮，伤口被她按在掌心，剧痛中又滋养出一些其他的感觉。
周轻也登时红了脸，嘴里支支吾吾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她一贯是这个样子，别人如何兵荒马乱，她也看不出来，或者说，看出来了也不会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