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门口停了一会儿, 还是走了进去, 扫码点了一份跟她一模一样的套餐。
这里的酸辣粉味道很重, 醋味混着生硬的辣椒味袭击着味蕾。他吃了两口便撂下了筷子，实在想不明白, 她怎么吃得下这种东西。
他只好又点了瓶矿泉水，仰头灌了大半。心里止不住地想，陆望遥……现在在做什么呢？
现在正是吃膏蟹的季节。大概是，坐在海边，一边吃着海鲜，一边翘着手指嫌腥气吧。
他认命似的叹了口气，拨通她的电话。
响了几声, 那边终于接听, 听筒里传来她短促的一句, “喂？”
她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似乎嘴里塞满了食物。
听起来不像海鲜。
他顿了一顿, 问，“你回A市了吗？”
“嗯, ”她咽下嘴里的东西, 说, “上午就到了。”
她的语气很轻快, 听起来心情不错。
他开口，印证自己的第二个猜想，“你在临港？”
她说，“没有，我在秦屿家。”
她向来不说谎，他问什么，她便答什么，回答得都很干脆，也很坦诚。
付明煦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原本，周轻也把她从他身边抢走了，秦屿又把她从周轻也身边抢走，对他来说，这是件“报应不爽”的好事。
可他却一点没有痛快的感觉。
相反，他心底居然冒出些跟周轻也“惺惺相惜”的唏嘘。
她就像完全没有感情一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去哪就去哪，想找谁就找谁。
任凭别人心里如何风起云涌，为了她如何打得头破血流，她依旧风轻云淡。仿佛什么事情都无法在她心里激起任何波澜。
他不会，周轻也不会，秦屿，应该也不会。
沉默了许久，他低声说，“我后天杀青，大后天就回去。”
她说，“这样啊，有任务吗？”
付明煦牵起唇角，淡淡说了一句，“没有。”
她说，“那你有需要再叫我哦。”
声音如常，听不出一丝一毫的起伏。
付明煦：“知道了，我挂了。”
他按掉电话，把手机扣在一旁。
顿了一顿，他重新拿起筷子，从碗里挑了一些酸辣粉送进嘴里。
实在又酸又辣。
此时此刻，秦屿躺在卧室，脑子里愈发昏昏沉沉。
许是药劲儿上来了，他的意识开始混沌不清，
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坠入了梦境，再次醒来时，整个人都陷入了混乱，不知现在是刚刚入夜还是即将破晓，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爬起来去集团开会或者上班。
他揉了揉眉心，抬眼去看座钟。
才刚刚过了晚饭时间而已。
他再次拨通内线，问管家，“她走了吗？”
管家事无巨细地报告：“没有，陆小姐接了个电话，然后吃过了晚饭，现在正在酒柜旁边看酒。”
还挺沉得住气的。
秦屿弯了弯唇角，第一次觉得，生病也是件好事情。
怪不得周轻也这么喜欢用苦肉计。
就算是陆望遥这么石头心肠的人，面对病人，也会心软的。
药劲儿慢慢涌上来，头沉得厉害。
他合上眼睛——再眯一会儿，醒了就下去哄她。哄一哄，就什么都好了。
这么想着，他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床头空空的，棉巾还安安静静搁在枕旁，叠得整整齐齐。床边的小几上，新倒了一杯温水，杯口温温的。旁边摆着分好的药片，白的黄的，码得整整齐齐。
他心里咯噔一下。
按了内线，那边是林啸接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秦总？”
“她人呢？”
“陆小姐……早上七点半就走了，说要早点去电台销假。她走的时候没让我叫您，说您病着，让您多睡会儿。还说让您记得吃药。”
林啸一股脑汇报了一大堆，秦屿握着电话，半天没再说话。
十点钟，陆望遥准时坐在播音室主持节目。
偷懒了半个月，她念稿子的熟练度都有点下降了，干脆删了一些，让导播多放了几首歌。
十一点半下播，她从播音室走出来，看了眼手机，有林啸发来的几条微信，说秦屿的车子在地下停车场等她，让她早点下去。
带着病还追得这么紧……早干嘛去了。
她回办公室把东西整理好，拎着包包下楼。
秦屿那辆库里南依旧停在电梯口。她拉开车门，立刻有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暖风开得很足，重感冒的秦总坐在后座上闭目养神。
陆望遥坐在他身旁，偏头看了看他。
他很显然没有睡着，只是闭着眼睛在那装。她懒得戳穿他，更懒得先开口找话题，索性掏出手机，刷微博。
顺便看看有没有付明煦的消息。
半晌，秦屿终于忍不住，主动睁开了眼睛，“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她把手机屏幕展示给他看。
搜索栏里一行小字：跟重感冒病人接触如何不被传染。
秦屿咬了咬牙，半天，牙缝里蹦出一句，“你气死我得了。”
他的声音比昨天更哑了，鼻音也更加重。虽然说话时语气凶巴巴的，但是音色实在有点好笑，霸总的威严直接折损了80%，有些无能狂怒的喜感。
陆望遥翘起唇角，“我可不敢。气死了我们秦总，谁去给我姑姑治病呀。”
她的语气俏皮，显然是故意提起昨天的事，嫌他威胁她要把陆红从医院赶出去。
秦屿就算病得再重，这种阴阳怪气他还是听得出来的。
这丫头的胆子属实越来越大了，他病成这样，她还要牙尖嘴利地下他的面子。他捏了捏拳头，眼看就要发火。
可下一刻，他又突然反应过来——她似乎并不是在跟他针锋相对。
昨天他对她说了那么重的话，她也没夺门而去，反而在他家乖乖住了一晚。今天也是，收到林啸的短信，一下播就跑下来找他。
他不理她，她就乖乖坐在旁边看手机，还挖空心思、换着花样地捉弄他。
不是撒娇是什么？
他也跟着弯了唇角，“嗯，那你得对我好点。”
他话音未落，她便伸出右手，抚上他的额头。
左手同时放在了自己的额头。
车里的暖风开得太高，他身上已经出了薄薄一层汗，额头也挂着细密的汗珠。她没有露出嫌弃的神色，只是一脸认真地在对比两只手抚摸到的温度。
半晌，她给出结论：“好像还有点低烧，不过比昨天强多了。”
秦屿看着她的脸，一时间，心头有些暖流翻涌。他伸手捉住她的手腕，下意识往自己怀里带。
但随即，他好像意识到什么，停下了动作：也不知是不是生了病的缘故，他好像变得十分多愁善感。
这种程度的亲昵，像恋人一样，似乎并不适合现在的他跟她。
于是，他只是捏着她的手腕，两只手很自然地垂在两人之间的座椅上。
“开车。”
车子缓缓启动，陆望遥问他，“你要回家吗？还是要去上班？”
“回家，”他说，“我让他们把文件都拿回家了，在书房看就行。”
陆望遥很顺从地点了点头，“生病了是该好好休息。”
秦屿轻笑一声，“生病倒是其次，我怕一眼没看住，又让你跑了。”
陆望遥摆摆手，“不会的，我们人事部说我今年的年假已经用完了。”
秦屿将目光投射至窗外，风轻云淡地说，“看来，他们也没因为你傍上了我，就多给你几天假啊。”
陆望遥听完，愣了几秒，突然明白了他的弦外之音。
昨天在他家里，她跟他吵了几句，顺便抱怨了电台的人对她指指点点，说她傍上金主的事。
今天他再次提起来，再加上刚刚人事部那些人的反应……
她问，“你跟我们台长说了？”
——不愧是霸道总裁，净干些以权谋私的事。书里的npc都是你们play的一环呗。
“我找他有别的事，顺带说的。”他笑了笑，眼角眉梢都带着上位者的骄傲，“秦氏每年都在感恩节前后办年度盛典，今年我想找你们台里跟地方政府承办。”
陆望遥听完，心里警铃大作，“不会是，又让我去采访哪位影帝吧？”
偷吃，一次两次固然刺激，天天偷吃可就不好玩儿了。
此时此刻，秦屿想的也是上次的事。
其实昨天她说得有道理。他先是在集团办公室，在付明煦面前对她动手动脚，后来又故意安排她去采访付明煦试探她。
现在看来，幼稚又多此一举。
除了破坏现在这种融洽的氛围以外，对他们的关系毫无裨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