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以为他为了博同情装的呢。
而秦屿在看到陆望遥的瞬间，原本黯淡的眼神终于亮了起来。像是困在沙漠的人突然看到了水，他大步朝她走了过去。
陆望遥从两周前，就开始精心搭建这样一个舞台，只等这出好戏上演。
看到秦屿病成这副鬼样子，她心里一个劲儿暗爽：该！叫你当渣男找替身，现在可倒好，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不是报应是什么？
她放慢脚步，不紧不慢地从里面走了出来，故意偏过头，像是没看见他一样，就要从他身旁绕过去。
秦屿伸手去拉她，脚下一个趔趄，差点被绊住。
林啸赶紧扶住他，“秦总，您慢点！”
周轻也在旁边看着，心里早就一万个白眼飞过去：演得够投入的。
他走过去挡在陆望遥身前，抬手隔开秦屿的手。
“秦总，”他带着一脸的敌意平视他，语气裹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病成这样，还不在家躺着，跑机场来吹冷风？真不怕死在半路上。”
秦屿没看他。他的目光越过周轻也的肩膀，死死落在陆望遥身上，像要把她刻进眼睛里。
半晌，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陆望遥，终于舍得回来了？”
周轻也挪了一步，彻底挡住他的视线。他下巴抬得老高：“秦总，请你放尊重点，别缠着我的未婚妻不放。”
秦屿的目光终于移到他身上。
他的眸色很冷，是常年以上位者自居培养出来的压迫感。可病气拖垮了他的气势，眼底只剩掩不住的疲惫和狼狈。
“周轻也，你让开。”他声音很低，每吐一个字都像要消耗很大力气。说完，他微微喘了口气，把翻涌的咳意压下去。“什么未婚妻？她是我花钱雇来的替身。”
周轻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低低笑出了声。
“你也知道她只是个替身啊。”他带着轻蔑的笑意，有些散漫地说道，“有你这么对待别人的吗？‘跟我走吧，你这个替身。’这种话你也好意思说出口？你可真幽默。”
陆望遥站在一旁，不免给周轻也点一个大大的赞：这小嘴，不光很会亲，而且还很会说呢。
秦屿闻言，脸色猛地一沉。紧接着，那张白得像纸的脸上泛出一点病态的红。
很明显是气的。
“我怎么做还轮不到你教。”他盯着周轻也，也勾起唇角，“你还是先操心操心你们周家的狗血大戏吧。”
“他们周家的事儿，跟我没关系，跟你就更没关系了。”周轻也又往前一步，两人之间只剩一拳距离，“你管好你自己的白月光就行。哦对了——”
他故意拖长语调，笑得又坏又狠，“喻溪走的时候，你怎么没留住她呢？现在拿个替身撒气，你可真有本事。”
“你再说一遍！”秦屿的声音陡然拔高。他猛地抬手，像是要去揪周轻也的领子，手抬到半空，却猛地偏过头，闷声咳了两声。
周轻也眯了眯眼。
他看出来了，秦屿在硬撑。
这样一来，他更不用急了，抱着胳膊慢悠悠地补刀：“怎么，我说错了？当初是谁把陆望遥扔在我家，巴巴地去陪喻溪？现在人走了，又想起这么个替代品了？早干什么去了？”
他明知道这一切都只是演戏，是陆望遥自导自演，故意要拿他当枪使来气秦屿的。可话说出口的时候，心底还是窜起一阵恶意满满的快感。
“那天的事各有难处，”秦屿盯着周轻也，“今天不一样。”
“那天你心里想的是喻溪，今天你看着陆望遥，心里想的还是喻溪。”周轻也的脸上始终挂着笑容，“哪不一样了？”
秦屿的手开始发抖。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解释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咬了咬牙，去看陆望遥。
她站在周轻也身后，垂着眼，表情淡淡的，像个局外人，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码。
“周轻也，我再说最后一遍。”他一字一顿，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山雨欲来的戾气，“让开。”
“我要是不让呢？”周轻也反而侧身，把陆望遥往身后又护了半分，下巴抬得更高，带着点明目张胆的挑衅，“秦总病成这样，还想动手？前两次没被我揍痛快吗？”
两个人就这么针锋相对地站着。
远处的广播声模糊不清，周围围观的人越聚越多，窃窃私语声嗡嗡的，一股脑灌进秦屿耳朵里。
林啸站在他身后，急得满头是汗，想劝又不敢，手伸了好几次又缩回去。
空气像是凝固了，绷得紧紧的，几个人周身火药味十足，仿佛轻轻一点就要爆炸了。
陆望遥叹了口气：看看，还得她上场吧。
“吵够了没有，你们俩？”她默默从周轻也身后走出来，“你们不累，我还累呢。我要回家睡觉了，你们慢慢在这吵吧。”
“我送你。”
“我送你。”
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
陆望遥走到秦屿面前，抬头看他。半晌，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她皱了皱眉：“你病了，回自己家去。”
周轻也笑意加深，满脸都是胜利者的骄傲。
秦屿抓住她没来得及缩回的手，攥在手心里，“你跟我一块回去。”
他的手心滚烫。陆望遥任他牵着，摇了摇头：“你是病人，我不想跟你吵架。等你好了我们再谈。”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话刚到嘴边，他眼前一黑，就这么直直地倒了下去。
“秦总！”林啸惊呼，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陆望遥也下意识地伸手将他撑住。
周轻也愣了愣，丝毫没有想到秦屿还有这一出。他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脸，“诶，你别在这装病，苦肉计不好使。”
他拍了两下，秦屿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陆望遥哭笑不得，“人都这样了，你能不能不添乱了？”
周轻也挨了骂，瞬间，刚刚那副咄咄逼人的气势也没了。
“你先回去，”陆望遥轻声说，“我跟林啸把他弄回家。”
周轻也的脸垮了下来，像被主人抛弃的狗：“我不——”
“周轻也，”她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放软了一点，“他病成这样，我不能不管。再说，临港那边，你不得去看看？”
周轻也看着她，看了很久，半晌，嘟囔了一句，“要是生病的是我就好了。”
他的声音极小，似乎只有嘴唇动了动。
陆望遥气笑了：“你受伤、生病时，我哪次没管你？”
周轻也无话可说，支支吾吾了老半天，抱怨她，“你这是故意端水。”
“是是是。”陆望遥指了指他手里拎着的行李箱，“帮我拖回去，先放你家。”
周轻也只得咬了咬牙：“那你答应我，看完就走。”
“嗯。”
“不许在他家过夜。”
“……看情况。”
“陆望遥！”
“行了，”她拍了拍他的胳膊，“走了。”
周轻也看着她跟林啸一左一右扶着那个秦屿，脚下就像生了根。
这是她第几次扔下他了？
他都数不清了。
……
秦屿醒的时候，暮色已经浸满了落地窗。
卧室没开主灯，只床头一盏壁灯亮着。陆望遥坐在床边的扶手椅上，手里拧着半干的棉巾，“醒了？好点了吗？”
她伸手过来，想探他的额头。
被他偏头躲开。
第56章 算你可怜
秦屿的意识还沉在混沌里。
他见陆望遥垂下头, 把手缩了回去，指尖无意识地摆弄着手里的棉巾。
也许是生了病的缘故，他难得的心软了, 牵起她的手腕, 把她的小手放在自己额头上，“还是头晕。”
浸过冷水的棉巾被顺势搭在他额头, 湿湿凉凉的, 倒很舒服。
她的手腕也凉丝丝的, 握在手心里, 让人不想放开。
秦屿的意识清明了一些——她的手腕好像比原来更细了，脸颊瘦了一些, 下颌骨的线条也愈发分明。
只剩那双大眼睛，墨一般，不知道在流淌着什么情绪。
他哑着嗓子说，“你瘦了。”
陆望遥没领情，摇着头说，“我体重没什么变化。”
“怎么可能。”他将她的手腕握在左手，右手抬起来, 滚烫的手背抚摸着她的脸颊, “这里一点肉都没有了。”
这次, 换陆望遥躲开。
秦屿没有在意，指尖划过她的下巴, 而后重新垂落在被子上。
“半个月没见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刚刚苏醒的迷糊, 眼神还有些涣散, “在外面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别乱动了。”陆望遥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 “烧得那么高, 把被子盖严吧。”
秦屿看着她认真的神色，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好像心头堵着好多话想跟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