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向陆望遥的眼神，完全没了平时那副平易近人的样子，倒像是被戳穿后，不得已露出的冷漠和坦然。
陆望遥毫不反驳，只点了点头，“是啊，这趟横店，我当然是为了付明煦来的。”
“我就说嘛。”李云哲笑意更深，“你跟他天天眉来眼去的，说你们俩没事儿，我头一个不信。”
说完，他又觉得不吐不快，跟了一句，“还说什么拿了影帝也不会忘了年少时就认识的妻子，装什么贞洁烈男。”
他沉浸在对付明煦的吐槽中，陆望遥实在不忍心打扰他。
不过……该说的话还是得说。
她端起那杯海上晚霞，轻轻品了一小口，“有没有一种可能性，我就是他那个妻子？”
“所以我们俩才天天眉来眼去的。”
第50章 清醒
李云哲听后, 整个人都怔住了。
就好像，陆望遥说的每个字都是中国字，摞在一块, 他就听不懂了。
他的嘴巴张张合合, 过了老半天，才问出一句：“你意思是, 你就是他老婆？”
陆望遥轻轻一笑, “跟着自己老公出来拍戏, 顺便到横店玩一圈, 有什么问题吗？”
李云哲张着嘴愣了好半天，手指悬在半空都忘了放下。他嘴里反复咀嚼着“是夫妻啊”, 半天没憋出下一句话来。
整个剧组，包括整个公司的人，个个都想撬开付明煦的嘴，看看他这位隐婚妻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怎么也想不到，正主就安安稳稳坐在剧组里，跟他住在同一家酒店，还大大方方来参加了剧组的会餐。
他原本以为自己能抓住付明煦婚内出轨把柄, 甚至还想着能借着这件事搅黄他后续的资源, 自己取而代之。
谁知道, 这一脚直接踢到了铁板上。
李云哲喉结动了动，有些恍然, “怪不得，我师哥的电影还没开拍, 电视台就火急火燎地做什么访谈节目……嫂子, 是你为了完成年底的任务, 才抬我师哥过去的吧？”
刚刚还一脸老谋深算的样子, 这会儿又干脆叫“嫂子”了。
脑子转得还挺快。
陆望遥靠着吧台，晃了晃手里的酒杯，说，“那确实是任务。”
只不过不是电视台的任务，是秦资本家的。
正说着，吧台入口传来脚步声。
付明煦挂了电话回来，一眼就看见吧台里站着的李云哲，还有靠着吧台正喝酒的陆望遥。
他眉头不自觉皱了皱，放轻脚步走了过来：“聊什么呢，聊这么投入？”
“我跟嫂子——”李云哲说顺了嘴，马上又改口道，“跟陆小姐谈谈八卦。”
付明煦闻言，猛地看向陆望遥，“你跟他说这个干嘛？”
陆望遥低头直笑。
半晌，她掏出手机，解锁屏幕摊在李云哲面前——她的手机一直开着录音，已经录了十分多钟。
“放心吧，我的付老师，云哲不会往外说的。对吧？”她停止录音，点击保存，补了一句，“咱们心照不宣。”
李云哲咬了咬牙，心里在感慨，付明煦的老婆居然是个这么厉害的角色，属实是深藏不露。
即使他把陆望遥这个身份捅出去……顶多就是付明煦夫妻俩要应对记者，麻烦一些。但这一切，对他们的口碑不会产生任何负面影响。
而他自己，也无法从中获得任何好处。
但如果陆望遥手里的录音被传播出去……
包括今天晚上的聚餐、药物的来源，会有无穷无尽的后患。
付明煦站在一旁，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看桌上那两杯酒，再看看李云哲的表情，也大概猜了个七七八八。
他拿起那杯酒，直接泼进了旁边的水槽，拧开水龙头把杯子冲干净：“我正在考虑转幕后做投资人，以后的资源都是你的，没必要搞这些。”
李云哲听完，彻底愣住了。他抬眼看了看付明煦，又看了看陆望遥，半天没说出话。
陆望遥听言，没动声色，只把她自己的那杯酒喝光：“谢谢你的酒，摇得不错。”
跟剧组其他三个人打了招呼，两人一同走出了酒吧。
初冬，夜风带着点潮气。
付明煦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走得不快。
陆望遥跟在他旁边，刻意跟他拉开了一些距离，“转型幕后？这就是你刚刚跟冯姐商量后的结果？”
付明煦轻哼：“她听说我把你带来了，大发雷霆，耳膜都要给我震破了。”
陆望遥提了提围巾，盖住脸上的笑容。
付明煦偏头看了眼她。
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照亮她柔柔的发丝。她睫毛很长，垂着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盖住了那双大眼睛。
让人看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
刚才他跟冯姐大吵了一架，回来的时候，为了平复心情，特意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前因后果他没听到，却听到了她说的那句，“跟自己老公出来拍戏，有问题么”。
她说得太自然了，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就像是真的跟他结婚了一样。
“为什么帮我？”他问。
陆望遥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付明煦也停下了。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站在路灯底下。夜风把她的碎发吹起来，她又抬起手，轻轻别到耳后。
半晌，她问：“你想听什么答案？”
付明煦喉结动了一下，便把视线移开，落在街对面关了门的店铺招牌上，“我就是有点意外。”
陆望遥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整个横店，我就认识你一个人，”她唇角扬起好看的弧度，“我不帮你帮谁，老公？”
“老公”这两个字，她说了无数次，而且每次都能说得这么自然。
自然到好像这两个字对她来说没有任何重量。
可付明煦听在耳边，却像是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手机忽然在口袋里震了。
他掏出来看了看，是纪岩发来的微信，只有一个链接，配了一行字：付老师，您看看这个。
付明煦皱了下眉，点进去。随着视频播放，方才他心头那点暖流，也逐渐被浇熄。
半晌，他冷哼了一声，把手机递给陆望遥，“你看看。”
陆望遥不明就里，接过来一看，瞬间懂了：是秦屿跟周轻也那两位，又作妖了。
纪岩发来的是一段短视频，拍得很晃。画面里灯光昏暗，装潢看着像暮色的大堂。
吧台旁边，桌子翻了，酒瓶碎了一地，周轻也骑在秦屿身上，朝他那张脸重重砸了几拳。秦屿的嘴角沾着血迹，周轻也的衬衫也扯坏了。
旁边有人拉架，但更多的是欢呼起哄的。
视频最后几秒，周轻也一边被拉走，嘴里还在骂骂咧咧着什么。
这次秦屿倒是学聪明了，知道这视频早晚都得到她手里，干脆没还手。
着实是跟周轻也学到了“苦肉计”的精髓。
真该给他点赞。
在她看视频的时候，付明煦一直在观察着她的表情。
帽子的阴影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精巧的下巴和微扬的唇。
两个男人为了她打得头破血流，可她脸上根本没什么波澜，甚至还在笑。
他问：“你就这反应？”
“不然呢？”她挑眉，“我还得打个飞的回去劝架么？”
付明煦默了一默，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
理智告诉他，他在她心里，比这两个人强不到哪去。
如果视频里的任何一个人换成是他，她在一旁看着，也只会是这种反应。
可是刚才她挡在他身前，替他怼李云哲的样子，又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让他有种错觉，觉得自己能比周轻也和秦屿强一些。
他轻叹，呼出一团白雾，“回去吧。”
十点多，几个要拍夜景的剧组还在忙活，路上不乏行色匆匆的人。
两个人不约而同加快步速，不再说话。
下了电梯，陆望遥往左，付明煦往右。
——她今天还有一个重要剧情没做。那杯加了料的酒被她挡了，她只能靠个人魅力了。
她掏出房卡，打开房门，全屋灯光亮起来的同时，回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眼底漾开一丝笑意，明目张胆地与他对视，目光灼灼，烫得付明煦心头一动。
下一秒，他转过身，几步掠过中间的两个房间，抓着她的手腕，把她带进了房间里。
锁舌弹了回去，“咔哒”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陆望遥被他堵在玄关。
两个人站得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刚才在酒吧，”他问，“你喝了多少？”
陆望遥说：“没喝多少，就两听啤的，还有李云哲给的那杯。”
“还说不会喝酒。”付明煦轻笑，温热的呼吸打在她脸上，“现在清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