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女主献上断袖_云思山【完结】(44)

  更何况,闻扶辰失踪转眼就快七日了,此事虽暂未公开,却已是内部的机密,吴宣舟即便不为她着想,也该为五皇子一党着想——她这个五皇妃,在眼下这个关键时候,是决计不能出事的。

  “母亲竟然已经病得这般严重了吗?”吴贞俪的面上飞快划过一丝悲伤,她声音带着几分哽咽,“都怪我,明明身在京都,却甚少回府看望母亲,如今母亲病重,我却连她何时染病都不知……”

  丁伯见她眼角泛起泪光,一时间面色愈发复杂,他张了张嘴,似有话要说,最终却只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温声宽慰道:“皇妃,女子出嫁以后便不再是娘家的人了,这事如何也怪不得您的。”

  吴贞俪眼角的泪落进帕子里,晕开一小片湿痕,她的手微顿,眼底划过一丝讥讽,但面上她却还是一副哀切柔弱的模样,不过片刻的功夫,她手里的手帕便湿了一大块。

  丁伯见她伤心,一时也不敢多言,连忙弓着身子在前引路:“皇妃,快随奴才来吧,夫人还在房中等着您。”

  两人穿过重重庭院,便见到闻明柔庭院前的廊下站了一排下人,下人垂头屏息,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这偌大的相府在此刻静的可怕,唯有吴贞俪等人急切的脚步声在廊道里回响,显得格外刺耳。

  丁伯将她领到闻明柔的院落门口,便躬身退了下去。

  吴贞俪埋头快步向前走,路旁的下人见到她,纷纷避让行礼,口中恭敬地唤着:

  “皇妃。”

  “五皇妃。”

  下人此起彼伏的尊称落进吴贞俪的耳中,她站在闻明柔的房门前,急匆匆的步伐在这一瞬骤然慢了下来。

  房门虚掩着,屋内隐隐传来甜腻的熏香,香味混着药味传进吴贞俪的鼻尖,她的面色轻微的扭曲了一瞬间。

  母亲已经许久未点甜香了……这屋内的人,当真是闻明柔吗?

  这句话突兀的撞进了吴贞俪的脑中,话语里的怪诞意味令她的心脏狂跳了起来。

  “皇妃?”鸾台跟着吴贞俪一路疾走,见她突然停在房门前,神色凝重,还以为她是近乡情怯,不由出声询问。

  吴贞俪失序的心跳在鸾台的呼声中渐渐放缓,她强压下心头那丝诡异的不祥预感,伸手推开了虚掩的大门。

  房门大开,冷气顺着吴贞俪的身子冲进暖阁,室内那股甜的腻人的香味随着大开的门被冷风吹了个干净,吴贞俪定了定神,她径直朝着床边走去。

  屋内的陈设与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

  吴贞俪不过匆匆瞥过一眼便抬眸,她的目光掠过重重床幔,看见了躺在深处的人影。

  那人身上盖着一层厚厚的棉被,露在外面的手青白消瘦,毫无半分血色。

  她的心不知为何在这一瞬又开始狂跳起来,吴贞俪忍不住加快脚步,走到床前。

  “母亲?”

  走到近前,她才将闻明柔的面容彻底看清。

  母亲……消瘦了许多。

  原本饱满的脸颊微微凹陷,颧骨显得有些突出,鬓边的碎发被冷汗浸湿,黏在额头上,闻明柔的双眼紧闭,她躺在床上,纹丝不动。

  这般青白带病的模样,瞧着竟真有几分油尽灯枯的颓势。

  吴贞俪的目光在见到闻明柔的这一瞬就凝住了,先前所有的疑虑与诡异感,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汹涌的悲伤,泪水沾湿了她的脸颊。

  她急切地扑到床边,伸手便想去握住闻明柔的指尖,想要确认她是否还活着。

  “娘!”

  掌心握住的手指冷冰冰的,像是捂不热的寒冰。

  闻明柔面色平静地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吴贞俪的手指轻轻颤动了一下,鬼使神差地,她伸手想去掀开棉被,确认母亲的心跳,确认她还安好。

  可就在她指尖刚碰到棉被边缘的瞬间,两道黑影突然从床底窜出,一左一右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臂。

  紧接着,房门‘砰——’的一声被重重合上。

  “俪娘,你可真是让为父好等。”

  吴宣舟身着常服,从屏风后缓步走出,他的声音温和,面上甚至还带了笑:“在五殿下生死未卜、危在旦夕的时候,我们的五皇妃昨日去灵缘寺,不知道是拜了那一路的神仙呐?”

  话音未落,吴宣舟的手掌突然扣住女儿的后脑用力一扯,吴贞俪嘴里发出吃痛的呼喊。

  她满头的乌发在这一扯里散落下来,披在肩头。

  一支嵌着珍珠的金钗,随之从发间滑落,精准地落入吴宣舟的手中。

  那日云英走到门前突然回头说道:“对了大人,皇妃平日里若是有什么密信,往往都是藏在发间金钗里的,倘若您要查,不妨注意一下那只金钗。”

  第34章 来日方长

  东宫偏殿, 檐角素灯垂落,窗外寒梅疏影横斜,微风卷过半开的木窗,将殿内的浓香卷走, 只余一丝若有若无的浅香。

  日光穿窗而入, 筛过疏疏梅枝落在案几之上,恰好将桌面上的一块小小令牌笼罩在内。

  令牌整体为木制, 呈半龙状, 尾部用朱红点染,底部浅黄,木纹在光线下纤毫毕现——此乃东宫令牌, 是东宫官属履职、传太子谕令、出入宫禁的凭信, 非太子心腹,绝无可能持有。

  此时案几上的这枚令牌边角有缺口,正是日前早朝王朗坤检举闻扶辰时当众拿出的 “证物”。

  闻延卿自从下朝之后便一头扎进了侧殿, 此刻他端坐在主位, 身上已经换了玄色的常服。

  他眉峰微蹙,指腹摩挲着腰间玉佩的纹路,他不说话,殿内的气氛一时间便沉得骇人。

  闻延卿身为大雍储君, 其门下辅佐人员众多, 既有詹事、庶子等有正式官职的东宫职官, 也有无官职却可出入东宫的侍从、亲信。

  此时殿内被传召的便是其门下詹事等人。

  在一片沉寂中, 窗外突然风起,枝上梅苞紧攥着枝干,被风拂得微微颤栗,连带着木窗也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殿内詹事等人的心, 便同那风中梅苞一般,在太子的沉默里,悬悬发颤。

  “前日孤命你等彻查东宫诸事,如今可有眉目?”

  詹事姓石,闻言躬身回禀:“回殿下,您谕令下达当日,臣便命各署各司即刻核查,家令寺核对库藏,已确证令牌确有缺损,然近期并无领用登记。”

  石詹事行事素来一板一眼,此性子在官场利弊参半 —— 好处是恪守规制、从无侥幸,太子交代之事,总能办得稳妥得体,坏处则是不懂圆融,行事过于古板。

  但在此人手下为官有一好处,办事不会被冒领功劳。

  闻延卿见他就此打住,无奈抬眸,示意他继续。

  石詹事便继续说道:“臣心知此事非同小可,赶忙便令典仓署排查库房周边,果然,门下来报,说在日前曾发现有不明人影打探令牌存放之地,行踪隐秘,未能追及,而仆寺、率更寺及监门率府分别核查车马、值守、宫门验放记录,均未发现令牌相关痕迹。”

  东宫向来规制森严、管理有序,闻延卿心知令牌绝非寻常遗失,分明是外人早已盯上存放之地,局势比他预想的更为深远。

  思绪流转至此,闻延卿面上却不见怒色,此事按理在发生之日就应当上报,但时至今日,直到自己下令查了……才有人通报。

  殿内,石詹事见闻延卿沉吟,并未打断自己,继续补充道:“但门下曾探查夜间值守,发现看管令牌库房的侍卫曾擅离职守,行踪诡异,疑似是内应。”

  “臣心知此事早当上报,在发现当下,便已令太子司直专案核查其行踪、弹劾失职官员,只是截止到如今,还尚未查到实证,各署常规核查文书与诏令副本,均无异常,想来背后之人联络极为隐秘,明面上恐怕无从追查。”

  指腹下的玉温润,触感微凉,桌后闻延卿的目光幽深。

  石詹事见太子始终沉默,喉间窒息,最终他难以忍受这股气氛,跪地请罪:“殿下,臣自知做事疏漏,此等大事发生在眼下却没有第一时间上报,臣罪该万死,请殿下赐罚!”

  原本停滞的空气,在石詹事请罪之后又开始重新流动了起来。

  闻延卿垂眼轻轻瞟过石詹事,他一张脸生的格外夺目,外间提起太子都只说他生的俊美为人又温和,看起来全然没有丝毫储君的架子。

  但唯有真正在他手底下办事的人才知晓,闻延卿此人只是外表看上去好似容易拿捏,但他真发起火来,你若是不脱层皮休想从他手下爬出来。

  此刻殿中人摸不透他是否当真动怒,他们也不敢抬头窥视太子容光,便只能暗中挺直腰板,力求姿态端庄。

  沉默又延续了半晌,闻延卿唇边才勾起一点笑来:“孤并无处罚你之意,石詹事,怎的吓得如此面色苍白?不知道的,还以为孤是吃人恶鬼呢。”

  他语带调侃,一句话的功夫就让跪地的石詹事体验了一把棺材盒盖只在太子一念之间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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