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宋夫人，再怎么差也不至于如此。
看着皇上震惊的模样，月芽知道皇上这是记起了自己，激动间，眼泪簌簌下坠。
她死死的捏着拐杖，想要上前几步，可每一步，都钻心的痛。
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好似下一刻就要昏死过去，可她不能，不能倒下去。
这一天。
她等了许多年。
如果不是这滔天的恨，她哪撑着强活到今天？
“皇上，您当真觉得当年的刺杀，真是宋夫人救的您吗？”
皇上浓眉一蹙。
“难道不是吗？”
的的确确是宋夫人冲到了自己的面前，替自己挡了刀，这老妇如今说起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月芽的手狠狠颤抖起来。
哆嗦着。
伸手摸向自己的衣裳。
皇上面露不解，可太子却一派淡定，皇上蹙眉，没有看月芽，倒也耐着性子看她到底要干什么。
直到。
月芽把腰带解开，露出干煸的身体，将当年被剑刺伤的伤疤呈现出来。
“皇上，您看看草民。”
月芽儿语气里都是哀求，皇上转头看向她那皮包骨的身子，却在看到那道伤疤时脸色狠狠一变。
“当年那刺客是她花大银子买的江湖杀手，民妇与她模样想似，身形相似，所以那次的宴会上，宋夫人中途离开，换民妇上场，刺杀发生的时候，场面混乱，哪怕是民妇救了皇上，也没人来第一时间查看，等我被送进内殿，宋夫人早就等在那里了，她又买通了太医，就这样以假乱了真。”
“这不可能。”
皇上被这话击得双目赤红，一挥长袖，蹭的站了起来。
这怎么可能呢？
她一个小小女子竟能设计一出如此天衣无缝的计谋，而且成功住自己的心里二十年。
甚至。
他还和宋夫人生下了一人儿子。
可现在。
这丫鬟却说。
那全是宋夫人安排的，杀手也是她买通的。
而眼前这个丫鬟不过是她计谋里的一环，不过是做戏的一环而已，这一切都是她们做下的阴谋。
“后来，她担心事情败露，把所有知情的人全都处死了，草民的胳膊啊，腿啊，都是她命人砍下的，民妇逃了整整五年，东躲西藏，最后毁了这张脸，蓬头垢面，做路边的乞丐才得已偷生。”
皇上怔坐在椅子上，额前青筋暴裂。
怪不得当年他要亲手给她换药，可她却说，那里丑陋，不想让他看到。
第110章 计中计
所以。
每次换药都进了内室。
真要细想。
当年与她在一起的时候，他的确是没有闻到血腥味，甚至药味都少闻到，只是当年意乱情迷，满眼都是她，忽略了而已。
竟没想到。
她竟是幕后凶手！
“月芽，你可别受人指使，随意攀咬自己的主子。”
这是不信。
“父皇若是不信，不如先拦下圣旨，安排她们当面对质。”
“你去安排。”
皇上也想看看，宋夫人再见到月芽，是什么反应。
很快。
内监传来消息，圣旨停在半路上。
随后又有人进了宋府，说皇上要召见宋夫人，好像是拟了好些封号，让宋夫人自己去挑。
宋夫人大喜，将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步子轻盈的钻进了马车。
听着两边热闹的叫卖，宋夫人眼中鄙夷四起。
往后啊。
她可就不必生活在这市井之中，她要进宫，做高高在上的娘娘，做主子了。
走到幽静处。
马车突然间停了一下，不走了。
宋夫人蹙眉。
“做什么，赶紧走。”
车夫急忙转身与她施礼道。
“夫人，好像好像撞了一个老妪。”
宋夫人顿时烦燥起来。
“让她滚开就是，要是敢讹我们，就打走。”
然而。
外面却没有了声音，宋夫人不耐烦，一把掀开帘子，却在对上月芽那残缺又丑陋的模样时，吓得整个身子往后一倒。
月芽吃力的仰着苍老的脸蛋。
风吹起她雪白的发，拂着她褶皱的皮。
看着光鲜亮丽，明艳的宋夫人，眼底的恨意涌得她牙齿都咯咯作响，她死死抓着帘子，咧嘴露出一个比鬼魅还难看的笑。
“小姐，小姐不记得我了吗？”
宋夫人猛的一怔。
她定定的看着月芽，依稀里有点熟悉的模样，随后瞪大眼睛，惊恐出声。
“月芽？”
宋夫人立即抬头四望，确定周围没有人，听不到她们说话，这才恢复了冷戾的模样。
“你怎么没死？”
月芽心中悲凉一片，她们这些下人在夫人眼里，从来都是蝼蚁的。
“小姐当年那样追杀我，是怕我把真相告诉别人吗？”
“你住嘴。”
宋夫人抬手一巴掌甩了过去，月芽原本就身体虚，一下子就摔倒在地上。
“月芽，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是不是有人指使？”
月芽趴在地上，身形小小的一团，骨瘦如柴，好半天才动了动。
“我得了重病，需要钱，小姐，帮帮我。”
宋夫人听着眼中嫌恶四起。
“你都这样了还活着做什么？爬到乱葬岗去，一了百了不是更好？”
明知她无情无义，心狠手辣，可听到、看到，月芽还是龇牙欲裂。
“皇上要是知道当年的事是你设计的，刀是我挡的，你觉得皇上还会感激你吗？”
宋夫人阴阴的瞪着月芽，好一会儿，突然间笑了起来，抬手轻抚着自己柔嫩的脸蛋。
“那你去告诉他啊，告诉他一切都是我设计的，刀是你挡的，我只是在演戏。”
想起皇上对自己情根深种，和自己在庄子上结结实实的滚了一番，说不定还怀上了皇上的种，宋夫人就眉目含情，笑着与月芽招手。
“你来，我给你钱。”
月芽一点一点的爬到她的马车下，然后一点一点爬上车辕。
宋夫人转头从马里摸出一个什么东西，递向月芽时，突然间眼神一戾，将手中的带子缠到了她的脖颈处。
狠狠一勒。
月芽单手单脚根本无从挣扎，她瞪大眼睛，死死的望着不远处，断气的刹那间，她的脸上露出解脱的神情。
死了好。
她愿意死。
这样不人不鬼凄惨的活着，她愿意去死。
更何况。
皇上看到了她的真面目，楚九凝又答应会好好埋葬她，所以她再也没有遗憾了。
远处。
皇上浑身僵硬，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宋夫人在他的面前，从来都是小鸟依人，柔弱无骨的，可她方才勒死人的那股子狠戾，当真不是装出来的。
下手实在是太狠、太利索！
将尸体推下马车，宋夫人嫌恶的拍了拍自己长裙，一个乞婆而已，就是死了，也不会有人理。
最多扔到乱葬岗去。
马车继续前行。
却遇到了前去宋府宣旨的柳公公一行人，先前陈公公羁绊了他们一阵，眼下时辰倒也不是很晚，还来得及。
“宋夫人？”
柳公公迎了上去。
“宋夫人这是要去哪里，咱们还得去府里给您和世子宣旨呢。”
“宣旨？”
宋夫人眼中欣喜溢出。
“这是已经挑好封号了？不用我去选了？”
柳公公并不知道中间的插曲，笑着顺口答道。
“皇上可是思索了许久才想出来的封号，圣旨才盖印，就让奴才出来了，宋夫人，走吧，回府去呀。”
“好好。”
宋夫人激动得脸都窜出异样的红，驾着马车急忙调头往宋府赶。
而楚九凝也带着大家回到了常府。
皇上这才知道楚九凝根本没住宋府，而是住隔壁的常府。
端着茶。
皇上的呼吸都沉滞无比，怒火燃烧得他不得平静。
他没办法相信。
当年那场刺杀竟是宋夫人亲手安排的，可他却把宋夫人当成救命恩人，二十年。
这个贱人。
这个该死的贱人。
双目赤红的刹那间，皇上发现自己这二十年就是闹了一个大笑话。
这时。
七嬷嬷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世子夫人，夫人要你过去，圣旨已经到了，得接旨了。”
楚九凝眼中冰冷。
这是要在她面前炫耀，让她亲眼看着她们接旨，她看向皇上，皇上抬手示意她去。
“好。”
淡淡应着。
稍做整理之后，楚九凝就去了宋府。
宋夫人将自己打扮得华贵艳丽，眉眼里都是张扬，宋国公坐在主位上，沉着脸，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