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只有空调的低鸣和陈文逐渐粗重的呼吸声在房间里回荡。
这种无声的压力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终于,黎启寒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与陈文的距离,灯光在他深邃的眼中映出两点寒星。
“陈文,‘海凤凰号’的案子,悬了二十一年。”他开口,字句清晰,如同冰珠落盘,“有些债,是时候清算了。”
陈文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眼中划过震惊,避开了他的视线。
“黎致远,姚静书。”
黎启寒清晰地报出这两个名字,语调依旧平稳,却让陈文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那份让他们登船的游艇酒会邀请函,是你以海外商贸协会的名义签发并送达的。解释一下。”
冷汗瞬间从陈文的额角滑落。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
黎启寒没有给他组织语言的机会,语速陡然加快,问题如同连珠炮,步步紧逼:“协会只是个空壳。”
“指使你的人是谁?那份邀请函的印制有特殊暗记,来源是哪里?你送函当天,除了黎家人,还接触了谁?”
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戳在要害上。
“我不知道…我只是按指示办事!”陈文的心理防线开始崩溃,声音带着颤抖,“上面…上面有人让我把邀请函送过去,签个名而已…我根本不知道会出事!”
“‘上面’是谁?”黎启寒的声音冷了下去,“名字,或者代号。”
“是…是‘独狼’!”陈文几乎是喊了出来,身体因恐惧而蜷缩。
“他是个从国外回来的雇佣兵,专门搞爆破的,心狠手辣…游艇爆炸肯定是他干的!”
“‘独狼’?”黎启寒眼神一凛,捕捉到了这个关键信息,“他现在在哪里?”
“洗白了…他早就洗白了!”
陈文急促地说,“我几年前偶然听说,他换了身份,在一家叫‘金盾’的安保公司当安全顾问…用的名字是孙朗,孙子的孙,朗朗乾坤的朗!”
孙朗。
这个名字被记录下来的瞬间,黎启寒的瞳孔微微收缩。
二十一年的迷雾,似乎被这道闪电般的线索,撕开了一道裂口!
黎启寒调取了金盾安保近十年的所有公开及非公开合作记录,数据清晰地指向一个共同点。
金盾与深海集团建立了跨越十五年的深度合作关系,几乎参与了该集团所有重要节点的安保方案设计。
“十五年……”黎启寒指尖轻叩桌面,“这正是深海集团迅速扩张的黄金时期。”
夏礼礼立刻调出深海集团的资料,快速浏览后抽出关键一页:“温乘浪,五十七岁,深海集团董事长。”
“资料显示,二十年前他三十七岁,经营着一家小型船舶进出口公司‘乘风航运’。”
她抬头看向黎启寒,目光锐利,“时间线与集团发展史完全吻合。”
“黎队,这个温乘浪,和你父母当年是否存在交集?”
黎启寒凝视着档案上温乘浪标准照中儒雅的笑容,缓缓摇头:“目前没有任何直接证据显示他们相识。”
“但现在下结论为时过早。”
他站起身,语气果断,“当前第一要务是控制孙朗。他是连接过去与现在的关键节点。”
“只有撬开他的嘴,拿到切实证据,我们才能决定是否对深海集团采取下一步行动。”
夏礼礼与他对视一眼,默契点头。
行动立即展开。
警方在金盾安保公司及孙朗住所周边布下严密监控网,进行二十四小时轮班蹲守。
然而孙朗表现出极高的反侦察意识,连续数日行踪规律得近乎刻板,除了公司就是回家,没有任何异常。
直到第五天傍晚,转机出现。
蹲守队员发回实时画面:孙朗驾驶的黑色SUV并未像往常一样返回住所,而是径直驶向了位于市中心的深海集团总部大厦。
一小时后,他陪同一位身着深色中式套装、气质沉稳的中年男子,一同乘车离开。
正是温乘浪本人。
“目标与温乘浪共同出现,车辆驶向‘清晏坊”方向。”
对讲机里传来夏礼礼压低的声音。
那是一家以私密性着称的高端私房菜馆,实行严格的会员制。
黎启寒盯着实时传回的监控画面,看着孙朗为温乘浪拉开车门,两人谈笑风生地走进那扇厚重的木门,他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深夜十一点,临海三号码头。
咸湿的海风裹挟着寒意,呼啸着穿过钢铁集装箱构成的迷宫。
几盏孤零零的探照灯在码头地面投下惨白的光斑。
黎启寒与夏礼礼隐匿在一排集装箱的缝隙中,目光紧锁着不远处泊位上那艘中型货轮。
它吃水颇深,却未悬挂任何标识。
“卸货流程不对,”黎启寒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融在风里,“没有海关监管,没有理货员,他们在规避所有正常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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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番外:悬案追踪3
夏礼礼调整着手中高倍摄像机的焦距,镜头里,孙朗的身影出现在船边。
他今夜未着安保制服,而是一身不起眼的深色工装,正指挥着船员将一箱箱货物搬运到几辆等候的厢式货车上。
工人们动作麻利,彼此间几乎没有交流,沉默中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诡秘。
“他们在搬什么?”夏礼礼轻声问道,屏住了呼吸。
就在这时,一名工人脚下绊了一下,手中木箱摔落在地,箱盖裂开。
里面并非普通货物,而是大量透明密封袋,袋中装着某种白色结晶物,在惨白的灯光下反射出诡异的光泽。
是违禁品!数量惊人!
两人瞳孔骤然收缩。
这远超他们之前对走私规模的预估。
夏礼礼屏住呼吸,指尖稳定得如同磐石。
高倍摄像机的镜头成为她延伸的眼睛,无声地将码头上正在进行的罪恶牢牢锁定。
特写镜头里,孙朗那张带着刀疤的脸在惨白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正粗暴地撕开一个密封袋,用手指沾了点白色粉末放在鼻尖嗅了嗅,随即满意地一挥手,示意手下加速装车。
镜头微转,将那几个核心成员的面孔、用于运输的厢式货车车牌号,以及散落在地的、纯度极高的违禁品晶体清晰地纳入画面。
每一个细节,都是将来将他们钉死在审判席上的铁证。
“证据固定完毕。”
夏礼礼低声道,声音通过微型麦克风传入黎启寒的耳中,也同步传回了指挥中心。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黎启寒已经对着通讯器低吼:“指挥中心,三号码头,大宗违禁品交易。”
“目标孙朗及多名同伙持有武器,请求立即支援!重复,请求立即武装支援!”
警报,在阳城警方和海警的指挥系统内同时拉响!
呜——呜——!
警笛的尖啸声由远及近,撕裂了港区的宁静。
红蓝闪烁的警灯如同繁星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迅速对码头形成了包围态势。
数艘海警快艇如同利剑般划破漆黑的海面,浪花飞溅,直扑那艘正准备起锚逃窜的幽灵货轮。
“海警负责海上,我们陆地封锁!行动!”
对讲机里传来前线指挥官嘶哑却斩钉截铁的命令,如同惊雷炸响在混乱的码头。
警方的到来像一颗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燃了犯罪团伙内部的恐慌。
刚才还在沉默高效搬运货物的“工人们”顿时乱作一团,如同被捣毁巢穴的蚂蚁。
“条子!是条子来了!”
“快跑啊!”
不知是谁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嗓子,彻底击溃了这群乌合之众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线。
有人扔下手中的货箱,昂贵的“白色货物”散落一地也无人顾及;有人像无头苍蝇般在集装箱迷宫里乱撞,试图寻找藏身之处......
更有几个亡命之徒,红着眼掏出了随身携带的武器,试图负隅顽抗,与迅速逼近的警察发生零星的交火,攻击声和呵斥声更添混乱。
在这片彻底失控的混乱中,孙朗的脸上闪过一丝与他凶悍外貌不符的、极其冷静的狠戾。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多看那些跟他多年的手下一眼。
货物、同伙,在此刻都成了可以随时抛弃的筹码。
他的目光如同毒蛇,精准地锁定了那辆经过改装、性能强劲的黑色越野车。
孙朗利用手下制造的混乱和人墙作为掩护,身体灵活得像一条滑溜的泥鳅,几个闪身便突破了混乱的人群。
猛地拉开车门,钻入驾驶室!
“嗡——轰!”
引擎发出野兽苏醒般的低沉咆哮,经过改装的排气筒喷出灼热的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