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承被夏礼礼这一晃,晃得头昏脑胀,停过下来之后,人还真冷静了许多。
作为布展者之一,他很熟悉这十盏仿古宫灯的摆放位置,马上和尚志辉报告了另外九盏仿古宫灯放置的区域。
尚志辉意外的看了一眼夏礼礼,这姑娘头脑冷静又镇定,帮了很大的忙。
很快,三人眼前的这盏仿古宫灯已经被尚志辉用工具拆开。
仔细研究了一阵后,尚志辉音量陡然拔高:“我找到宫灯自燃的原因了!”
夏礼礼和莫承同时看了过来。
“现在已经没有危险了,你们可以靠近一点。”
尚志辉指着宫灯灯罩已经焦黑了一块的部分,“灯罩夹层里藏着胶囊,胶囊里的成分是白磷。这相当于在灯罩里放了一个定时自燃的化学装置。”
夏礼礼疑惑又惊讶:“胶囊?就是我们平时吃药的那个胶囊?”
“对。”尚志辉点头:“对,这个胶囊外壳的成分估计是一层糖衣。”
“糖衣在空气中会慢慢融化。”
夏礼礼立刻明白了什么:“白磷这种化学物质,一遇到空气就会自己燃烧起来,凶手用糖衣把它包住。白磷被暂时封住接触不到空气,不会立刻燃烧。”
“没错,就是这样!”尚志辉眼中闪过赞赏:“莫教授的展馆有温控系统,凶手知道房间的温度,能计算出糖衣在多久之后会融化。”
“等糖衣完全化掉,白磷就会露出来接触空气后瞬间自燃从内部烧穿灯罩,进而引发火灾!”
尚志辉深吸一口气,感叹着幕后人心思缜密和歹毒:“幕后凶手这是自制了一个定时自燃胶囊。”
“时间不需要控制的太精确,莫教授在展厅里整理那些位置被打乱的展品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凶手只需要确保在这个时间范围内,宫灯会自燃就行。”
夏礼礼闻言忍不住揣测:“这个放置自燃胶囊的纵火者应该对莫教授的展馆特别熟悉,连温控系统设置的温度都了如指掌。”
“计算糖衣融化的这种实验他应该提前做过许多次,就是为了保证糖衣能够在特定的时间融化。”
莫承听了这段话之后,面上已经失去了血色。
夏礼礼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莫教授,刚才通知你,展厅展品被后勤人员打乱的那通电话,究竟是谁拨打的?”
“是……”莫教授的嘴唇动了动:“是展馆经理彭泽。”
他颓废的揪着自己的头发,慢慢蹲了下来,脸上的表情像是深受打击一般:“可……这怎么可能呢?他怎么会害我?”
夏礼礼语气严肃:“莫教授,这件事关乎重大,让警方介入比较好,我们现在报警吧?”
莫承点了点头,脸上尽是复杂。
夏礼礼给黎启寒发消息,报告现在已知的信息,并且着重说明展馆经理彭泽具有重大作案嫌疑,请求警方先把人盯住了。
过了一会儿,尚志辉胸前的对讲机消防队员的声音:“尚队长,九处火源已经完全被控制住,展馆现在已经安全了。”
“只是展品被烧坏或烧毁了九件,还有部分展品被烟熏黑了……”
“您看要不要请莫教授过来确认一下损失。”
莫承一听到展馆已经安全了,连忙站起身:“我现在就过去。”
夏礼礼陪同莫教授一起进了展馆,迎面而来就是一股烟熏的味道。
消防队员见到他们,面色严峻地说道:“莫教授,你们展馆的消防条件根本不合格。火警警铃按下后,消防喷头没有任何反应。经过检查,我们发现消防喷头内部的关键零件缺失了。”
“这怎么可能?”莫承难以置信地回应,“我们展馆一向重视消防条件,定期进行检查。”
“尤其是明天就要举办展会,昨天展馆经理还向我报告说消防检查已经通过了……”
说到展馆经理,莫承眉头紧锁。
他先去查看被烧毁的展品,夏礼礼说的那幅画《墨山秋菊图》已经被烧了一半。
夏礼礼不禁感到心痛,她先前卖惨说到这副秋菊图也不完全是在说谎,对画画感兴趣的她,十四岁那年是真的很想亲眼看一看这幅画。
没想到已经被烧了一半。
“等等……”莫承捏着画轴的手一顿,“这画……是赝品!”
夏礼礼也愣住了。
她想起幻觉那场火灾里付之一炬的古董展品,和报道中说的精神失常的莫教授,忽然想到一种可能:“莫教授,您赶紧看看展馆里其他的东西是不是赝品!”
莫承闻言,一件一件仔细检查展馆里的古董,每看一件,面色都凝重一分。
“假的……”
“假的……”
“都是假的……”
第184章 原来是要借这套藏品
莫承面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可刚才那些被移动过的展品明明都是真品!如果是赝品,我一眼就能认出来。”
夏礼礼心头猛地一沉,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她缓缓开口:“会不会……幕后之人早就料到您一到场馆就会先检查那些被动过的展品?”
“他知道瞒不过您的眼睛,所以那些被故意打乱的展品,他不敢用赝品替换。”
“而其他您没有仔细检查的展品……他全部用赝品调包了。”
她忽然想起黎启寒提到的古董保险——一旦这些“珍品”在火灾中损毁,保险公司将赔付巨额保金。作为资深藏家,莫承的藏品投保金额极高,而赝品烧毁后,保险公司很难鉴定真伪,幕后黑手便能轻松骗取赔款。
夏礼礼眸光一凛,声音沉了下来:“莫教授,如果您在这场火灾中不幸遇难……这笔巨额赔偿金,会落到谁手里?”
莫承浑身一僵,半晌才低声道:“我大概……已经知道是谁了。”
他缓缓抬头,一双苍老的眼睛满是痛楚:“是展馆经理,彭泽。”
夏礼礼眼中闪过诧异,展馆经理和莫承到底是什么关系?
莫承看出了夏礼礼的惊讶,一字一句道:“彭泽是我同母异父的弟弟……他随我母亲姓,我母亲在我十六岁时病危,让我照顾好这个弟弟。”
“我没有配偶,也没有其他亲人。如果我死了,彭泽就是唯一的继承人。”
莫承捂住脸,声音沙哑:“可为什么是他?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一直待我极好……我体弱多病,每次住院都是他守在床边照顾,甚至不嫌脏累,亲手替我擦身。这些年办展会,他也事事安排得妥帖周到,处处以我为先……”
“他彭泽在别人面前也从不说是我的弟弟,不用我的名声去招摇撞骗拿好处。”
“难道这四十多年的情分……全是假的?”莫承的手指微微发抖,仿佛连自己都无法相信这个推测。
夏礼礼沉默片刻。她年纪尚轻,无法轻言评判数十年的亲情,最终只是轻声道:“人……总是会变的。”
“您最近公开表示要在死后将藏品捐给国家,或许……正是这件事,让他生了异心。”
莫承颓然苦笑,将藏品捐赠给国家的遗嘱因为要开展会忙碌的原因搁置还没有完成,夏礼礼推测的这一点确实很有可能。
“除了这些古董,我还有千万资产留给他……难道还不够吗?”
欲壑难填。
或许对彭泽而言,这些早已被他视作囊中之物。
夏礼礼没有说出口,只是话锋一转,语气轻快了几分:“不过,往好处想,今天其实是件幸事。”
“烧毁的全是赝品,您的真品并未受损,只是暂时下落不明,警方一定能追回。”
夏礼礼指了指烧毁的这些赝品。
“您不仅保住了性命,还彻底看清了一个人的真面目——这难道不值得庆幸吗?”
莫承怔了怔,抬头望向她,忽然低笑出声:“没想到我活了六十多年……反倒不如你这小姑娘看得通透。”
“谢谢你,今天要不是你意识到仿古宫灯不对劲,我今天就要烧死在展馆里了……”
莫承语气后怕。“不过你是怎么发现宫灯有问题的?”
夏礼礼眨了眨眼,她想到白磷燃烧会有气味,于是道:“我鼻子灵,无意间闻到有股刺鼻的味道从宫灯中传来。”
“这种味道我在放烟花的时候闻过……”
尚志辉也替夏礼礼解释道:“我刚刚检测了一下,这些仿古宫灯的灯罩都喷了无色助燃剂,有味道。”
“但是展馆里有檀香,掩盖了助燃剂的气味,只要不特意凑进去闻,是很难察觉得到的。”
“这次真的是多亏小夏同志发现了宫灯的异常,而且非常有警觉意识。”
莫承闻言神色一滞,脸上浮现出愧疚之色。
他微微低头,声音低沉:“小姑娘,实在抱歉。先前对你态度恶劣,是我失礼了......“他顿了顿,语气诚恳,“我原以为你和那些艺人一样,都是冲着我的藏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