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前几步就看见他们围着摘花的一棵老树。
老树极为粗壮,看年岁已经不小了,虬结盘曲,将那一片区域遮盖的严严实实,全是那种丁大点的白花,几乎长满了所有枝条,看不见一片绿叶。
风一吹,数不清的花瓣随风飘落,霎是漂亮。
林清却皱着眉,下意识后退一步,鼻间竟是那种甜腻到令人发昏的花香,似乎连脑子也有一瞬间的昏沉。
可那些正在拾取花瓣的老板们却并无所觉,仍旧开心的拾着花瓣。
引路的护卫司空见惯,冷嗤一声,干脆换了个方向引路,“别看了,那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林清闻言看了看他,“怎么说?”
护卫道““你们这些外地来的必然没听过那个传说,那花树名叫弃血,是原本慕家留下的东西。
听闻这花树之前的花色如鲜血一般艳红,取名红雪,后来慕家被屠,那红雪花树像是知道慕家冤屈,一夜褪尽红色,化为雪白。
不是红花,再叫红雪也就不合适了,于是变成了弃血。”
林清目光闪了闪,哪有树能自己改变颜色,怕是有人其中做下手脚,给花树用了不该用的东西,让花树变色。
她想到了那位向大厨和逃亡在外的仇松。
仇松就是慕家人,也不知此事与她是否有关系。
“到了。”护卫停下说道。
众人的脚步随之停下,这里几乎靠近山庄的西边,有近三间院子,半围着一个不算大的池塘,繁茂的水草几乎将水面完全掩盖,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腥气。
胡班满脸抗拒,质疑道:“这地方真能住人?”
那护卫没答,反而看向林清,“帮主怎么觉得?”
林清看了一圈,感慨道:“慕家灭门时我还小,没想到那么多弯弯绕绕,如今来看,却是明白了。”
她指了指池塘旁的假山,“石头色泽均匀,隐有流光,这是灵山上开采的石头,那山可是在盛国东部,从开采到运输,怎么也得小十万两金子吧。”
林清的手随之移动到旁边的花圃,那里虽然生出不少杂草,但仍有花朵盛放,其中最显眼的一朵花若盛菊,外层为深绿,内里却是耀眼的金色,“这是朔国那传闻中的绿咬金了吧。”
“还有这墙,这房子……”林清自认为她还是挺有钱的,但人与人当真是不能比啊,只能感慨道:“倒也怪不得当年慕家会被盯上了。”
这还是搬不走的,能搬走的十有八九都已经被拿走了。
财不露白,活的这般招摇,却没有与之相对的实力,要是在三国领土之上倒也还好,毕竟国家律法会给予保护,可慕家偏偏将家安在了最是混乱不成国度的南境齐云山。
还真是天时地利人和都被他们给占全了,怪不得一说慕家有奇宝大家伙一窝蜂都都来了。
没有林清解释,那金绿的菊花也就是稍有特别的野花,那假山也不过是几块石头堆在一起,至于那些砖砖瓦瓦的,顶多也就是花哨点。
但一路走来,再花哨的大家也见过了,根本不值得将注意力放在上面。
众人站在林清四周,听她一一介绍,却是全部惊得张大了嘴巴。
谁能想到这些不显眼的东西却是各个价值万金!
自从他们跟随林清,一路就从未缺过银子,吃喝住皆是顶好,可仍旧无法想象以前的慕家究竟过着怎样的生活,就像是鱼儿无法知道蓝天之上的样子。
那护卫也是目瞪口呆,盯着这些东西怔怔出神,也不知该说那些灭门的江湖势力不识货,还是夸赞一下这位恨天帮主见多识广,只能干巴巴的挤出一句,“帮主好见识。”
林清笑了笑,啪的一声甩开折扇缓缓扇着,看向这三间院子。
三间院子,靠左边的两间明显是被收拾过的,可最右边的那间院子的大门却被锁着,铜锁生锈,大门也稍显破败,显然已经废弃许久,哪怕这次招待的人多也没被重新启用。
护卫突然开口:“我家主子让我提醒一句,那间院子不太干净。”
林清略一挑眉,“告诉你家主子,本帮主知道了。”
护卫没说什么,拱手后离开了。
胡班用眼睛扫了扫四周,见没人注意,凑到林清面前小声道:“这人怎么感觉怪怪的?”
“不是同一个主子,可不就奇怪了。”林清抬步走进中间那扇院门,“将人都安置了。”
第320章
这院子很大, 走的是四方格局,周围景致虽说有所变换,但也能看出内含某种规律,大概是个什么守宅纳财的阵法。
有钱人都爱用这个, 包括她那侯府也有涉猎, 不是信不信的问题, 而是人有时他得随大流,让流出的信息真假参半, 以达到某种避人耳目的效果。
院中房间不少, 正房已经被收拾出来,家具倒也不缺, 用的是檀木,但却是新檀。
也不能说新檀不值钱,但全部加起来大概也没外面的几片瓦贵。
林清进屋扫了一圈就能确定这家家具都是后面添置的,而且大概是不怎么用心, 颜色和样式上也不怎么搭配。
胡班和古六娘将人都安置好, 又去厨房拿了点心茶叶回来, 将房间一应用具也重新打理了一遍, 没过一会,战萧和张小虎也到了。
张小虎如今已能正常走路, 对林清也是格外尊敬,见面先行了个不全不累的抱拳礼,来一句“属下见过帮主!”
声音嘹亮, 震得林清有那么一瞬间拔剑的冲动, 嘴角微微抽搐两下,给了战萧一个眼色。
战萧连忙将人给拉到椅子上按下去,“咱这不兴这个, 老大她最是平易近人乐于助人善……”
胡班熟练的拿起一块点心塞进战萧嘴里,“咱帮主杀人不眨眼的时候你那是没看见,再多话,保不准哪天就剁了你那舌头。”
战萧:“……”
林清揉了揉眉心,“都少说两句。”
她走到椅子前招呼古六娘坐下,左右她现在用的也不是侯爷身份,用不着那么多规矩。
五个人围着圆桌坐好,林清拎起茶壶给每人倒了一杯热茶,“说说,你们有什么发现?”
张小虎最先说道:“咱民间有句话叫奴才随主,那管事办事明显是随了那位宁三夫人,都是踩高捧低的主儿,老百姓往她面前一站她都得嫌污眼,怎么会允许那些摊贩进山庄采取花瓣。”
林清颔首,“这却是不对的地方之一。”
胡班思索片刻,道:“除此之外,那宁三夫人的做法简直就像是一锤子买卖,明摆着借英雄会公开敛财,就差摆赌桌掷骰子了,好像压根不在乎忘忧城的名声,随时准备拿钱开溜似的。”
林清再次肯定,“你说的也对。”
战萧吃着东西,摇了摇头,他没看出来什么,就觉得这地方怪欺负人的。
林清看向古六娘。
古六娘犹豫片刻,“宁三夫人与刹盟姬蝉的关系似乎不太对,看她表现,像是我与大……与帮主的表现一样,可忘忧城与刹盟是南境两大势力,这种臣服,不太对。”
林清再次点头,“你说的在理。”
古六娘脸颊微红,心脏重重跳了几下,哪怕已经三十几岁,可听见顶头上封这么夸张,仍旧激动的浑身发颤,心里浮现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
胡班见大家都不说话了,好奇问道:“帮主,你发现了什么?”
林清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注视着那碧绿而透明的茶汤,“问题太多了,但最重要的只有一个。
给我们发放请帖的是神霄宫,众多江湖门派愿意前往也是看在神霄宫的江湖地位上,可如今来,这次的英雄会应与神霄宫无关。
甚至于,如今的神霄宫很可能被某种可能绊住跟脚,无法出现。”
其余四人神情巨变,震惊之余又不免凝重。
许久,张小虎才双目无神的喃喃一句“那可是神霄宫啊。”
他从小羡慕江湖,神霄宫便等同于神话一般的存在,可如今那般厉害的神霄宫却出事了。
有这种感觉的不止他一人,却无一人怀疑林清的话中有假。
林清将茶盏放下,指腹有节奏的叩着桌面,她这一路行来所遇之事不少。
先是遇见三杨和那些神霄宫的叛教徒,接着是慕家血脉复仇那案子,好不容易进了南境,又遇血狱魔教拦路,接着便是忘忧城变故。
桩桩件件,若神霄宫尚有还手之力,不可能放任不管……
不,应该说若神霄宫尚有余力,早在英雄帖发放到各处势力时便该站出来说话了。
她原本有九成怀疑,但今日在庄门前大闹一场,算是已经基本确认,神霄宫内部应该是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