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得知本侯在刘家住下,生怕泄露秘密,便与藏于问心观中的恶匪合谋杀害刘言才,又将此事嫁祸给行事冲动的刘蟾。若刘蟾出事,刘西平一家自然再无法霸占刘家在宜城的势力。”
林清每说一句,余志高的肿胀的脸就下垮一分,即便已经走样,也能看出那神情有多难看,整个人抖得比刘鸣还要厉害。
恰在此时,裴绍光和刘青从远处赶来。
刘青步伐匆忙,胸膛急促地起伏着,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刘家众人,径直向林清施了一礼,说道:“关于那药包内的粉末,我已查明其底细。那是一种名为幽魂散的毒药,毒性轻微,却能扰乱人的心智,激发凶性。”
他稍稍喘了口气,避免把自己憋死,接着才道:“但此毒有个特性,需要引子触发毒性,且只会对染上引药之人发生凶性,裴公子所提供的药包,正是装载着能引发幽魂散毒性的引子。”
林清明了,事实却如她推测的那般。
三杨曾言,昨日刘蟾正好去过问心观,他在那时便已中药,而后事发当时,有人将大量的引药弹到刘言才的身上,以至于刘蟾突然凶性大发,杀死刘言才。
而且当时那个环境,大多以为刘蟾不过是护姐心切,也就没人怀疑其他的可能,再由余知府布置的观察赶到,将案情迅速定性。
若不是林清在,此案绝无翻案的可能。
想至此,林清眸色微沉,事情看起来似乎就是这么回事,但她仍旧本能的感觉不对。
此地盐案漏洞百出,只杀一个刘言才就妄图瞒住她的耳目,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毕竟贩盐的商户不止刘家一家,反而更像是把某些人堂而皇之的推到了她的面前。
余志高的背后必然有人指导,对方的目的只怕也不简单。
林清思绪翻转,转身即逝,眨眼间便已恢复如初,“余志高,你可认罪?”
余志高满脸灰败,“下官……下官认罪。”
林清意味深长的瞥了余志高一眼,随后命道:“全部押走,待上报刑部之后,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
周虎领命,熟练的将人押回牢房。
半个时辰之后,驻军集结完毕,明月和瑾瑜赶了回来,后面还跟着三杨。
明月道:“一开始左右言顾,不肯发兵,砍了两个将领的脑袋,剩下的也就听话了。”
林清也没说什么,如果驻军里没有问题,也不至于会放任山匪横行。
她接过下属准备的马匹,利落的翻身上马,向城外疾驰。
宜城不大,周边驻军不足万人,又以步甲兵最多,但对付一窝土匪,已是绰绰有余。
待林清赶到苍梧山下,兵士已集结完毕,将领被杀,临时掌管驻军的是位副将,姓王,身体壮硕,皮肤黝黑,看见林清憨憨一笑,然后才想起要行礼问安。
林清直接挥手免掉了,“舆图可带来了?”
王副将连连点头,而后从下属手里拿过舆图,就地展开。
舆图上已苍梧山为主,四周山脉路径全部跃然纸上。
林清一撩衣摆,俯下身子,就地查看舆图,很快心里便有了想法,指尖在图上游走,“苍梧山西高东低,山势陡峭,悬崖众多,如图来看,能上下山的路唯有两条,一条在西北,一条在东南,但西北方更为平整。”
王副将问道:“也就是说他们会走西北大路?”
“不。”林清的指尖最后停在东南方的小路上,“他们会选东南小路。”
王副将有些疑惑,“这是为何?”
林清道:“本侯得到消息,绑匪人数不过百人,若是在大路碰见,必败无疑,若是东南这边,山路陡峭,周边森林茂密,或许还有机会活下来。”
王副将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他虽是副将,但宜城周边也没杖打,他自然经验较少,连这么简单的事情竟然都没看出来。
林清笑了笑,“倒也无妨,你带一千人从西北大路上山,明月带三千人走东南小路。”
“啊?”王副将有点跟不上林清的思路,“那还剩下将近半数的人?”
“一千留在此地看守。”林清的手在西侧一处山崖下点了点,“剩下的在此布防。”
王副将不明白这样一处悬崖有什么好布防的,但还是点了点头下去安排了。
不久,一行人各自带领兵马,朝着各自目标进发。
林清正准备离开,三杨先一步挡在她的面前,“我去哪?”
林清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番,这人放在哪都是个变数,也唯有放在她身边或许还好点,“你随我走。”
三杨没说什么,点头应下。
上山的路其实不止这两条,但寻常人能走的也就那些,当然也存在一些捷径。
林清刚刚在舆图上就捉摸出了一条近路,就在一处陡峭山坡的下方。
那山坡坡度极大,但树木繁茂,若是以轻功踏树而行,上山的时间至少能缩减一半以上。
长时间使用轻功对内力要求极高,一般人或许做不到,但对她而言,不是难事。
天早在不知不觉间黑了下来,远处树影重重,近处虫鸣鸟叫之声此起彼伏,偶尔还能听到几声狼吼,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
林清身形一跃,轻巧地落在树上,接着又是一个轻盈的前跃,瞬间便向前窜出十余米,速度之快犹如鬼魅。三杨紧随其后,但速度明显慢了许多。
当他们抵达匪寨之时,已是大半个时辰之后。
山匪将寨子建在山腹之中,后方是直插云霄的高峰,山寨的围墙只是简易的木栅栏,除了正门前的空地,再往前便是成排的屋子。
此时寨子里一片黑暗,唯有外面的空地上,近百人站在一起,各个皆是壮硕的汉子,左手拿着火把,右手抄着兵器,正全神贯注的等待着。
四周很静,只剩下夜风吹动树叶时发出的呜声,如同鬼哭一般。
林清悄然跃上树梢,俯身向那边望去。
三杨停在她的身边,双肩微微抖动着,显然是气还没喘匀,却在看到下面那些人时彻底怔住了。
林清瞥了他一眼,“这些人有你认识的?”
“嗯……”三杨声音干涩,“第二排第三个,第五排二到第五个,第六排……”
问心观算他在内也就五十三个人,除去死去的古大牛,这里站着五十个人,缺了一个。
三杨道:“观主不在这。”
偏在这时,又有一阵亮光过来,林清顺着那光望去,就见有一人身披斗篷,头戴一张没有染色的铜制面具,走到那些人的前面停下。
那人稍稍抬头,掩藏在铜制面具后方的视线直直射向林清藏身的大树上。
林清浑身汗毛倒竖,这人发现她了!
就在她准备撤离的时候,那道视线却又缓缓离开了,再次落向眼前的近百位壮汉身上。
第285章
火光几乎将那块地方照的通亮, 那人几乎将整个身体藏入黑袍之中,铜制的面具将一张脸完全遮盖。
他没有说话,但往那一站,所有人的目光就已经全部集中在他的身上, 满是激动和崇敬。
他甚至不需要做什么, 只是单纯的站在那, 便让所有人陷入一种不知名的狂热之中,就像是教徒遇见了他们的神明。
林清只犹豫片刻, 干脆换了个棵更近的树, 大刺刺的在上面看着。
左右已经被发现了,偷摸摸的看和明目张胆的看, 也就没多大区别了。
她感到那个带着同面具的人目光再一次落在她的身上,却没停顿,就像是不经意间眺望了一下,而后稍一挥手, 便有数名同样穿着黑袍的人从上前来, 他们皆捧着一个托盘, 托盘里摆满了黑色的药丸。
他们走入人群, 将那些药丸分发给在场的每一个人,再监督着众人服下。
所有人好像都习惯了吃这东西, 没人怀疑,甚至带着期待,逐一将药丸咽下。
这一次那人终于开口了, 声音沙哑, 雌雄莫辨,淡淡的说出两个字,“去吧。”
近百名山匪动了, 他们自发分成两队,踏上了东南边的小路。
一切尽如林清预料的那般,可林清的心却微微一突,她发现这些人的五官多少都有点扭曲,就像身体里某种嗜血的本能被唤醒,冲动蔓延到脸上,让人看见心里就有了一丝惧意。
三杨悄然来到她的身边,低声道““这些人的神态似乎不太对,刚刚那药丸应该有些古怪,怎么办?”
“凉拌。”林清揉了揉眉心,“即便知道那药丸有古怪又能如何,咱俩又不是大夫,也没那本事弄到解药。”
三杨:“可若放任下去,只怕你那些兵士就要遭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