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笙抬眼时,眸中的猩红已经褪了大半,只剩下眼尾还带着点殷红,那股盘踞在体内躁动的暴戾也消散了不少,只是脸色依旧苍白。
“好,谢谢。”向笙被搀扶着走出净化舱,沙哑着声音说道。
刚做完净化,她整个人虚得厉害,脚步发飘,被扶到这一层的休息室躺下时,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她躺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儿,门口便响起了敲门声,来人是蒙钿。
蒙钿走进房间时,身上还带着点室外的寒气,显然是刚处理完八一广场的收尾工作。
她一进门,目光就落在床上的向笙身上,眼看向笙那虚弱的样子,瞬间皱起了眉头,快步走到床边,“向笙,现在感觉身体怎么样?”
“除了心情糟糕一点,其他的都还好。”向笙神情有些恍惚,视线好一会儿才聚焦在蒙钿脸上,她扯了扯嘴角,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蒙钿来之前已经找赵欣确认过情况,自然知道她的真实状况有多糟。她在床边站定,抬手替向笙掖了掖被角,声音平缓却坚定:“放心,管制局有最好的净化师和设备,也有应对这种情况的经验,只要按计划来,总能把污染值压下去。”
“嗯。”向笙点头。
这时,向笙像是想起什么,抬眼看向蒙钿,询问道,“蒙姐,匡景明是因为体内的污染值超过临界点,才失控狂化的吗?”
蒙钿沉默片刻,目光扫在向笙那眼尾泛红的眼眸上,缓缓点头,“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确实是这样。”
之前异常管制局就推测过,异能者体内的污染能量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对异能者造成毁灭性影响。
可谁也没料到,实际情况比预测的还要糟。
一旦体内的污染值超过临界点,异能者便会被污染能量彻底吞噬,成为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跟异种别无二致的怪物。
旁边的洛怀瑾和苏梨闻言,呼吸一窒,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这样的答案,还是觉得心口发闷。
51%的污染值,就像悬在向笙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谁也说不准这剑什么时候会掉下来。
房间的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的脸色都有些沉重,唯有当事人向笙表情平静,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失控狂化的人不是她一样。
“我听赵姐说,匡景明启程回总局前,特意找她做过检测。” 向笙开口,声音冷静,“当时他的污染值只有 19%,属于低污染状态,很安全。”
她顿了顿,说道,“既然是低污染,为什么短短几个小时,他就突然狂化失控了?”
这时,苏梨也记起了这件事,出声道,“对啊,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事情发生后,管制局第一时间调取了匡景明沿途的监控和通讯记录,技术组正在逐帧排查。”蒙钿手指摩挲了一下,眉头微蹙,“目前能确定的是,他的车在经过城西旧工业区时,有过大约十分钟的信号中断,信号恢复后,匡景明的车子停在路边,但他本人却消失不见了。一小时后,他便以狂化状态,出现在了八一广场。”
她顿了顿,声音沉了些,“我们派了侦查系的特遣员去旧工厂查过,附近没有污染源,也没有打斗痕迹——匡景明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向笙闻言,眉头紧锁。
竟然一点痕迹都没发生吗?
看来事情比她想象得要棘手得多。
也不知道,匡景明到底遭遇了什么,才会突然狂化失控。
续是不是因为事情进展得不顺利,那股不好容易压下去的暴躁又如潮水般涌来,向笙死死咬紧后槽牙,才堪堪将心中那滔天的戾气压下去。
蒙钿注意到了向笙身体在某一瞬间的紧绷,她不动声色地倒了杯温水,递到向笙手边:“总部对这事极其重视,会派人来彻查这件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向笙和旁边的两人,“你们近距离接触过匡景明,又是现场目击者,总部的人来了之后,大概率会找你们了解情况。到时候如实说就行,不用有顾虑。”
三人齐齐点头,洛怀瑾还特意应了声 “明白”,听起来很是郑重。
蒙钿身为分局的管理者之一,案头永远堆着处理不完的文件,因此,在向笙这里待了二十几分钟,见她状态还算平稳,便离开了。
向笙在休息室又躺了会儿,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便在洛怀瑾和苏梨的陪同下,回到了公寓。
虽然在医院,能够得到更好的照料,但终究不如自己的地盘自在。
最重要的是,自从污染值飙升后,人员密集的地方总让她莫名烦躁,一看到有人在身边晃荡,向笙就有种想要把对方撕碎的念头。
回公寓独处,反而是最稳妥的选择。
毕竟,异常管制局的特遣员人员有限,近一半的公寓都空着。
“向笙,我们就在隔壁,有什么事随时叫我们。”洛怀瑾看着向笙,认真地说道。
她原本在外面租了房子,可向笙出事后,她实在不放心,为了能随时照应到向笙,硬是跟管制局花高价租下了这层楼隔壁的公寓。
向笙轻轻 “嗯” 了一声。
她转动钥匙,走进公寓。
“咔哒——”
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微光。
房间里寂静无声,向笙的耳朵却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人在她耳边低喃,藏匿在灵魂深处的戾气像风暴般席卷而来,疯狂摧毁着她仅存的理智。
向笙踉跄着退到墙角,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稳住身形。她缓缓滑坐在地,把头深深埋进臂弯里,攥紧拳头,殷红的血珠顺着指缝滴落在地板上,溅出朵朵刺目的血花。
不止过了多久,暴戾的情绪才消退下去。
向笙瘫在墙角,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没有。眼皮越来越重,她靠着冰冷的墙壁,迷迷糊糊地昏睡了过去。
第41章
意识沉入黑暗的瞬间, 向笙感觉自己灵魂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不断往下坠,失重感铺天盖地涌来,像坠入了无底的深渊。
再次睁眼, 四周已是熟悉的荒芜——是她的识海。
这是她第二次‘亲眼’看见自己的识海。
跟上次相比, 识海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只是稀薄如纱的黑雾, 此刻变得浓稠如墨, 像化不开的胶, 粘在空气里, 挥散不去。脚下的地面也没了往日的坚固,而是透着种诡异的黏腻,就像是未干的泥沼,稍一用力就会陷下去。
向笙皱着眉头打量四周,视线最先落在那片占了大半识海的黑雾上。这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 才多看了两眼, 她心脏就猛地一缩,像被只冰冷的手攥住, 一阵尖锐的心悸顺着脊椎爬上来, 竟让她不由打了个寒颤。
她下意识移开视线, 不敢再盯着黑雾看。
黑雾太密,把所有光线都挡得严严实实, 整个识海漆黑一片,唯有正中央闪烁着一点微弱的光。
向笙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微光上,待她看清那光源,瞳孔骤然一缩。
识海中央漂浮着一枚残缺的光核,它像被啃过的玉珏, 边缘处坑坑洼洼,四周萦绕着金黑交织的光线。
黑色的光线像疯狂滋生的藤蔓,死死缠裹着光核,几乎占据了大半空间;金色的光线则被挤在角落,细得像快要绷断的丝线,颤巍巍地散着微光,宛如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向笙望着那枚光核,心脏没来由地抽痛了一下,仿佛被黑色藤蔓所吞噬的不是光核,而是她自己。
就在这时,缠绕着光核的黑色光线像是突然活了过来,猛地调转方向,疯狂涌向她。
向笙来不及反应,瞬间就被铺天盖地的黑色光线吞没了。
下一秒,极致的疼痛席卷全身,那感觉就像有人抡着锤子,一下下敲碎了她全身的骨头,又用钝刀一寸寸剐着她的血肉,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疼,就连呼吸都带着钻心的痛意。
向笙抬手扯断那些光线,可指尖却重得像灌了铅,连动一下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被黑线所吞噬,被迫承受这无休止的剧痛。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这场漫长的凌迟才结束。
当那些黑色光线终于褪去时,向笙感觉全身力气都被抽走,破损的灵魂像片被揉皱的纸,轻飘飘地往下坠,最终陷入无边的黑暗里,连意识都变得模糊起来。
等向笙再次醒来时,眼前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她愣了好一会儿,混沌的意识才慢慢回笼 。
哦,是她在异常管制局白嫖的公寓。
不是那片黑不拉几的识海。
向笙摸索着打开了灯,暖色的灯光从天花板顶端倾洒而下,瞬间驱散了所有的黑暗。
她看了眼时间,屏幕上的数字清晰地跳动着——3:00。
咦?
从她回公寓到现在,竟然才过去五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