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第52章
声音在沈情听来是极为清脆悦耳,令人身心舒畅。
巴掌声听着虽响亮,实则一点也不疼,只是她掌心残余的水渍和温度不可避免落到了李道玄脸上。
他持着歪头的姿势,顶了顶腮帮子,目光幽幽移至沈情身上。
只见那始作俑者坐得端正,用一道乖巧天真的目光看向李道玄,脆声道:“开开玩笑,殿下度量恢廓,应当不屑同小女子计较罢。”
竟是将他的话原封不动还给了他。
李道玄意味不明发出一声笑,抬手悠悠抹去面上水渍。
所谓越安静越有古怪,沈情见李道玄神色平静,全然无任何异色,不由得往后挪了挪,眸底不知不觉带上些许戒备。
听李道玄低低道:“沈娘子说得对,本王度量恢廓,不屑同一小女子计较。”
度量恢廓几字咬得重极了。
“哼。”沈情眯了眯眼,喉间微不可闻发出一声冷哼,声音极小,跟猫儿似的。
正在此时,突发异象。
二人齐齐朝上方望去,只见元春楼上空红光登时消失无踪,原本浓厚的妖气也跟着散得一干二净。
沈情腿肚肌肉下意识绷紧,想要起身,却又在见李道玄劲挺的背影时松懈下来,是了,便是此时冲出去,又有何用,只要喜丧妖想,她便是连她一根头发丝都不能见。
只要元春楼的人都在这里,她总归会回来的,沈情想。
李道玄望着妖气逐渐消散,不由得捏了捏腰间锦囊,见锦囊一阵阵发烫,他解开袋子将里头的黄色物什拿了出来,这是一张被叠成三角状的黄符。
此时黄符通体滚烫,像一块热足了的烙铁,握在手里的温度恨不得能将手心烫化,然而李道玄掌心却一片光洁,安然无恙,观其眉心一片平坦,全然无痛色。
也不知是符内有玄机能令符烫却不伤人,还是他单纯能忍痛,亦或是二者都有。
他举起黄符仔仔细细看了一番,就连沈情也被她认真的神色吸引,起身近到他身旁跟着看,然而看了半天也看不出内里玄机。
她疑惑之余问道:“你在看什么?”
李道玄淡声道:“看符。”
沈情心中大大翻了个白眼。废话,她当然知道这是符箓,她说:“我问你在看这符纸作甚?”
回应她的是一片寂静。
殊不知,李道玄透过这道符开启了与对面人的第一次较量。
那日在白水煞的地宫内时,李道玄沿路用几张符布下一道阵法,目的是探查白水煞的动向。
他也明白,小小符阵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过是故弄玄虚,如今也到了被主人家发觉的时候。 。
地宫内,两壁灯火通明,幽幽火光映照在青年眼底,如一盏灯落入无尽深渊,杳然不见底。
他将最后一条白绫缓缓缠绕在手腕,待那手腕狰狞一角的疤痕彻底被封住,他才露出些许满意的笑。
少顷,他转动死寂的瞳孔,将目光落在一角,只见他衣袖翻动,两指一骈间,几张被石子压住的黄符通通落入指尖。
然而符箓天生克妖邪一类,听得滋滋一阵轻响,他的双指登时被符燎得血肉模糊,阵阵青烟受了刺激不断从指缝间冒出。
他像是感受不到痛,欣然盯着两指夹着的符。
壁上灯芯烧到一半,发出一声爆响,絮絮黑烟不断往上攀缘,又下坠,悄悄爬过他的眉眼,卷走了瞳孔内死寂的黑。
青年狭长的眼帘再度抬起时,已是极致妖冶的血红色。
他夹起黄符,递至嘴边,轻声念道:“破。”
远在华春池上的李道玄手中忽然腾升起烈焰,将沈情惊了一跳。
见他还傻乎乎站着不知道松手,沈情急忙拍开他手中燃着的符,两条秀眉几乎拧成了八字,她怒道:“你是笨蛋吗?痛了都不知道松手!”
黄符被拂落,还未落至湖面便化作道道青烟随风湮灭。
沈情抓起他的手,上下看得仔细极了,见除了有些红,并没有被烫出水泡之类的,这才松了口气。
不影响握剑就好。若是此刻受了不必要的伤,意味着往后对付红白煞二妖也就少了几分胜算。
李道玄抽回手,定定望着她,开口道:“区区反噬,还伤不到我。”
她缓缓抬眼,柳眉一蹙,刚要启唇骂他,却在那一瞬间愣住了。
只见李道玄双眸明亮如星,似有璀璨光芒在其中流转,那光芒几乎要灼伤她的眼。
他的周身像是被一种莫名的情绪所笼罩,那情绪如同汹涌澎湃的浪潮,不断地向四周翻涌。
沈情眉头微蹙,仔细分辨,却怎么也说不出这是何种情绪。
若非要说出个一二来,沈情觉得,此刻的李道玄宛如一把刚开了刃的利剑,剑身寒光凛凛,锋芒毕露,时刻紧绷着、叫嚣着,要准备上战场枭首封喉,浴血开芒。
殊不知李道玄这是被对面劲敌唤醒了自身血性,许久不曾碰见过如此强劲的对手,令他大为兴奋,腰间佩剑似是也觉察到主人不平的心境,发出阵阵嗡鸣。
李道玄闭眼,独自平复心中潮涌,可不知怎的,脑中突然浮现方才少女急切的神情,她指尖淡淡的余温仿佛此刻才后知后觉攀上掌心。
他徐徐将手背在身后,拇指与食指摩挲,似在赶走余温,又好似温存。 。
“你又作什么?!我说了没事不要动我的身体!你知不知道万一被他们找到了我的尸体,我们都会死!!?”
青年刚扔掉那些失效的符箓,怒不可遏的红衣少女遂大步迈向他,伸手揪住他衣领往下带,“你把我说的话忘到肚子里了?!”
比起红衣少女的横眉怒目,青年则是淡定极了,甚至唇角绽开笑容。他顺着少女的力道俯身,侧头朝她唇角一吻。
“别生气,你的尸体我已藏了回去,不会有人发现。”
“冉冉,我想你了。”他喟叹道。
这一吻,直接灭了火气。名唤冉冉的少女嫌恶地推开他,往身后走去。
走近了才发现这石室内立了一副棺材,棺材内的尸体无影无踪,徒留一套通红的嫁衣叠放。
青年声音在身后响起:“才刚醒你便直奔元春楼去,我都未能见你第一眼。若非你的尸体还在这,恐怕到现在你都不会回来看我一眼。”
说罢,也不管冉冉应不应,他眉眼弯弯,勾唇轻笑,自顾自捧起棺材里的嫁衣:“原本我替你准备了一套你喜欢的嫁衣,可惜被人动过了,脏了。所以我前些日子出去了一趟,替你新寻了一件,远比上一套还要好。”
他亲昵地环住冉冉纤细的腰身,下巴靠在她肩头,用只有二人听得见的语气道:“冉冉,你说过,等你醒了我们就成亲。如今嫁衣备好了,你也醒了,我们成亲吧。”
师冉冉没好气道:“师长风,松开。”
“不,冉冉没答应我,我不松。”他缱绻温柔道。
师冉冉只觉扒在身上的青年麻烦棘手,又想快些回去处理一些事,便耐住性子道:“行,我答应你。”
想到元春楼里还有个棘手的少年郎,她不再不耐,而是转头笑意盈盈道:“成亲后我们就是一体了,我有困难,你理应帮我,对吧?”
师长风缓缓松手,无视她眼底满满的算计,一时高兴得像个愿望实现的幼童,双眼明亮:“冉冉说的都对,不过,我们早已是一体……剩下的我们出去再说。”
他牵着少女往石室外走去。
出了石门,师长风指向角落熟睡的红莲,高兴道:“你还记得小乖吗。我二十及冠礼时,你送我的那盆子午莲,我死后也没忘了它,叫他们给我送进墓里。”
“这些年我一直有好好养着它,你瞧,它如今长得多好看啊。”
师冉冉随意眄了一眼红莲妖,全然不记得这回事,随意道了句:“真丑。”
师长风嘴角立刻失了弧度,他望向那呼呼大睡的红莲妖,伸出五爪虚空一握,精心被养了多年的宠物猝然化作一摊血雾爆开,甚至连一声尖叫也未来得及发出。
“对不起冉冉,我让它污了你的眼。”师长风眼中一丝悲伤也无,只有懊悔。
他想:早知道冉冉不喜,他便不放这东西出来碍眼。
师冉冉冷哼一声,手腕翻转,见那璀璨耀眼的大红嫁衣已然加身,师长风见状欣喜不已,脚下步伐也加快了几分。
二人来到一处池畔,师长风抬手,一方小船自水底浮出,二人坐船过水来到对岸壁画处。
这时熟悉的吟声又传来:“钱纸遍地,黄白黑棺。
锣鼓喧天,花红软轿。
红白相撞,唢呐一响。
生也相随,死亦相依。”
师冉冉听后拧起了眉,“这是什么词?”
师长风道:“这是我为我们写的词,你瞧,多应景啊。”
他指尖轻抚过壁上一幅幅画,直来到最后两幅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