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攻略不下的男二_myButterfly【完结】(145)

  她强撑着道:“本宫就看一眼。”

  官员们头摇的比拨浪鼓还凶。

  “敢问诸公,三殿下的病,医师可看过了,又如何嘱托的。”一道朗声赫然搅和进来,将原本窒息的地儿捅破,掺入了新鲜空气。

  一见顾泽,他们如同寻到了救命稻草,忙不迭道:“自然自然,医师说三殿下发热不止,似是寒证,但也不排除——”他顿了顿,有些忌讳不言,“总之医师说先吃了药观察半月,若半个月内热症退去,便是普通寒证,若还没退,恐要请宫里的太医来瞧瞧了。”他尽量说得委婉。

  “在此之前,为了贵躯着想,公主还是忍忍罢!”他捶胸顿足,一副为李毓着想的模样。

  为了脑袋稳稳当当在肩膀上立着,几人想尽办法拦住李毓,几乎快要哭了。

  一番解释之下,理智尚且回笼,李毓扫了眼不知何时跟过来的顾泽,铁板钉钉道:“既如此,本宫就不进去了。”一群官员刚喘口气,就听她道,“就劳烦顾中丞替本宫探望三殿下了。”

  一听顾泽名讳,几人刚放下的一颗心瞬间提起。

  顾泽乃当今至尊身边的红人,年纪轻轻便官拜御史中丞,是冯御史最为得意的弟子。

  若说李毓是尊金佛,那顾泽便是银佛。可若非要得罪一方,他们宁愿得罪这尊银佛。

  毕竟顾御史是出了名的拨乱反正、廉洁奉公,远比公主要好说话得多。

  官员们颤颤巍巍挪动着身躯,让开一条路,目光却死死盯着李毓,生怕她趁几人不注意就跑了进去。

  顾泽只是微微颔首,便领了命。

  此前他将李毓的长枪归还于她。

  李毓望着被擦得干干净净的长枪,蓦然一怔,悔意如细雨将心尖淋了个遍,等她出口想挽留时,他早已接过旁人递来的面巾带上,道了句“公主稍安”进去了。

  他像是常年泡在雪溪里长大的人,短短三言两语就能将人浇醒。

  李毓自知冲动了,她叹口气,等待顾泽出来的途中干脆叫人将闹事的人带上来。

  那人被李毓一**穿了小腿肚,血流不止,又在雨水里滚过一遭,冻得遍体生寒,她扫了眼狼狈的男子,道:“谁叫你来闹事的?”

  男子心头憔悴,浑身发寒,未经训练过的他连这点疼也受不住,生怕再被粗鲁对待,李毓一问他就老实交代道:“不知道,只记得有个人找到我,给了我些粮食,叫我按他的话术在这里闹事。”

  “那人一副破烂模样,和周围受灾的人装扮无二,只是将脸裹得严严实实,看不出来路。听口音,是板板正正的官家话,不像是郑县本地人,更像是长安人。”

  怕李毓听了不满意,他补充道:“别的瞧不出什么,可那人的眼神就跟生了刀子似的,看得人瘆得慌。”

  一般人形容见过血的练家子便是这样形容的。

  李毓稍加思索,便能猜到这是谁派来闹事的人。

  明知太子在华州赈灾,父皇却还要在当下风口上叫阿瑾来此修缮堤坝,此番做无非是让兄弟离心,互相猜忌,又借机给了李瑾修一个下马威。

  这便是触怒天威的下场。

  李毓一时只觉得寒心。她能在皇宫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都只因她是公主,远离权势斗争、最为无害的公主。

  李瑾修便不一样了,他背靠清河崔氏,又有皇后阿母,风光无限。太子虽背靠师家,可师家早已不复往昔盛况,在先皇后与先太子死后,更是牵扯出一群人,这些人死的死,贬的贬,虽不至于损伤根基,可也叫师家元气大伤,只能默默修养。

  哪怕李瑾修无意争储,可阿娘却日日忧心逼迫,哪怕李瑾修一再反抗,可在太子眼里,他怕是早已被归类至“敌对”阵营,这些年来的数次摩擦足矣证明。

  李毓想不明白,为何父皇要如此决绝。

  她凝眸望向天,只觉心头如同这怎么下也不会尽的雨,阴云缭绕。

  “去,一旦捉住领头闹事之人,杀无赦。”

  “是!”

  “嘿嘿,草民什么都交代了,公主是不是能放过草民了?”那人一脸谄笑。

  李毓淡淡扫他一眼,“拖出去,斩头。”

  他陡然白了脸,“饶命啊!唔——”很快他被人拖了下去。

  “公主大可不必如此决绝。或许可以心平气和细想方法。”顾泽刚推门,就见她下了这条令,他试图从中斡旋。

  一众人见顾泽出来,立刻掩门,又暗暗离了他三尺远。

  李毓道:“顾中丞这是在质疑本宫处理方式不当?”

  顾泽道:“臣不敢。”他顿了顿,“灾祸横行,不乏有受难者身不由己,为亲人妻儿生计而择此事,公主何必赶尽杀绝,或可温和行事。”

  李毓与他对峙良久,一字一句道:“若本宫说不呢?”

  顾泽掩住眸子,身姿板正,不卑不亢拱手道:“臣不敢左右公主想法,只能如实记录在册,递由圣人。”

  二人对视片刻,顾泽指尖微动,抚了抚袖子。

  李毓终是败下阵来,连连点头,嗤笑一声,“你们御史当真是名不虚传,方才本宫不过开个玩笑,”她道,“传本宫命令,领头闹事者,罚十大板,下狱五日,不管吃穿。”最后一语杜绝了那些想不劳而获者。

  “至于他,”李毓指了指那男子,“照旧砍首示众。”眼下闹事者们急需一个下马威,最好能狠狠震慑住他们,一劳永逸,此男子无疑是示威的最好例子。

  顾泽心知她已退让至极限,终是不再逼迫,“多谢公主体谅。”

  李毓却没打算放过他,她道:“本宫乏了,备房。”

  “对了,方才顾中丞公然顶撞本宫,送顾中丞去净身,洗好了将人送进本宫屋里,本宫要亲自‘审问’,顺便问问顾中丞三殿下的情况。”话落,她饶有兴趣扫了眼顾泽,却见他面容始终波澜不惊,对于她这番话也无甚反应。

  她有些失了兴趣,跟着侍从走了。

  顾泽凝眸望着那身影许久,道:“劳请带路。”

  话一落,原本如临大敌的几名官员瞬间耷拉下眉眼,“顾中丞您多担待!下官也是没办法!”

  顾泽道:“无碍。” 。

  不过片刻,婉仪公主当众强掳御史顾泽的消息便在一方小县传开了。

  任由外头传得有多火热,屋内始终一片安宁。

  博山炉内白烟缓缓攀升,李毓倚靠于榻,神色莫测。榻前横着一道屏风,屏风后隔着顾泽。

  “袖子里有什么东西,值得你不顾名誉也要亲手递由本宫?拿过来我看看。”李毓冲对面人道。

  顾泽垂眼将手绕至屏风那端,道:“三殿下再三嘱托臣,一定要将此亲手递交给公主。”因而才会出现众人看到的那番光景:顾中丞当众顶撞公主,公主盛怒之下欲强取豪夺顾中丞。

  也亏得李毓反应快,领悟了他的意思,才临时想了个法子让二人独处。

  李毓捏着巴掌大的小盒子,看了半晌也没看出个花来。

  若李道玄来了此处便会发觉,李毓手中的小盒子正是他正在寻找的东西。

  李毓暂且没有发觉内里玄机,只当它是个普通的鎏金银盒,首饰盒罢了,这东西在宫里多得是,然而顾泽一席话语令她稍稍正了神色。

  “三殿下说,他染病非意外。”

  李毓神色一凛,彻底失了散漫,“他染病与这盒子又有什么关系,细说。”

  “殿下说,他只本意是想去堤坝看一看破损情况,却见四处尸体横亘一地,逡巡中殿下无意发现一具尸体怀中鼓鼓,且衣襟处有破损,凑近一瞧,他看出这盒子是鎏金银盒。”

  或许对于堆金积玉的皇室来说,鎏金银盒算不得多出彩。可对于寻常人来讲,这是可以盘下好几座铺子的宝贝。

  这般贵重之物却出现在一具衣衫褴褛的老者尸体身上,显得格格不入,颇为诡异。

  好奇心驱使下,李瑾修亲自搜了这名老者的身,这一搜可不得了。

  他发现了他身上的公验。

  死者似是极为重视公验,特地将其封在防水的牛皮袋内,又找了绳子贴身拴在腰间,这才避免公验被水冲走的命运。

  而公验开头清清楚楚地写道:高海舟,扬州人氏。

  往后看,公验上的东西无一证明了死者身份正是当初闹得沸沸扬扬的失踪案正主,扬州长史高海舟。

  虽然李瑾修遇见此人时,他已被泡得面目肿胀,可依旧能辨别出其样貌与公验上的相差无二,就连几颗特征显著的痣也对上了。

  高海舟是被人害死的。

  不对,若是被人害死,那鎏金银盒与公验不应该出现在他身上。

  那便只有一种可能,在渭南县跳河逃走后,高海舟为掩人耳目一路乞讨,又怕被坏人发觉,他不敢从正门入长安,只敢徘徊在外,等待时机。

  他又怕待在同一个地方太久,被那些人捉住,所以高海舟选择四处流浪乞讨,在他途径郑县时,恰逢渭河突发大水,等不到入长安,他便被这场意外夺走了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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