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脏蓦地一抽，嗓子有些沙哑：“你怎么在这。”
昨天陈渡把她送回家，人就走了，明郗也没料到他会在今天蓦地出现在小区楼下。
陈渡视线往下，看到她手里提着包，料想她应该要出门，便问：“要去哪？”
明郗：“吃饭。”
“巧了，我也还饿着。”陈渡一手插着兜，闲散站着，“一起。”
明郗懵然的闪了闪眼睫，一时竟没弄清陈渡的脑回路。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明郗看他这副样子，该不会在楼下等了半天吧。
“一个小时前。”
但其实是四个小时。
他一夜没怎么睡，在客厅沙发上坐到半夜，脑子都是明郗已经回来的事实。
未来会确切的留在京市，再也不会走。
这个消息给他带来的欣喜比项目拿下更令人澎拜。
夜里睡着时，却总是反反复复地做着关于她的梦境，一会是她在覃梧时的样子，一会又是当年离开前她泪眼朦胧的样子，最后又慢慢变成昨晚重逢时的场景。
如此反复，直到天蒙蒙亮，他迷迷糊糊醒来，嗓子干涩到泛疼，大脑浑浑噩噩，他掀开被子从床上起来，去岛台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又在落地窗前站了好一会，睡意散失，他拿上钥匙开着车，不知不觉就到了这。
小区附近没什么高档的餐厅，全是小苍蝇馆子，但两人也没多挑，随便找了家面馆坐下。
两人对立而坐，从始至终，陈渡眼睛便一直黏在她身上，目光直白且热烈，明郗被她看的不好意思，她抬手狐疑的摸了摸脸颊，“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陈渡开口，声音哑地不像话。
“那你一直盯着我看。”明郗眼睫忽闪。
陈渡：“我怕一眨眼，你就会不见。”
明郗听见这话，心脏莫名瑟缩了下，她缓缓抬眼，对上陈渡的眼神，他瞳仁漆黑，眼白处几根清晰的红血丝，眼周肉眼可见的疲态，和昨天晚上完全是两个状态。
她动了动嘴唇，好几次想说话，却觉得喉间像是被棉花堵住。
“陈渡。”明郗回望过去，声音放缓，语气却异常坚定：“我不会的。”
54
第54章
从面馆出来，明郗口袋里的手机“叮”地响了起来，她拿起来一看，是林思甜发来的见面的地址。
她攥着手机，手臂自然垂下去。
昨天答应的时候，完全没想到会遇到陈渡，看眼下这副情形，她看了眼一旁站着的男人，犹豫着开口：“陈渡，我有事就先走了，你也回去吧。”
陈渡脸色悄然变化，眼梢沉下来。
见他不说话，明郗轻咬住下唇，声线柔软，“那我...先走了。”
“等等。”陈渡开口，定在原地看着她：“你要去哪，我送你过去。”
这语气，跟昨晚一模一样，如果不是他的模样太出挑，他这去哪都护送的样子让人瞧了还以为他是自己的司机。
明郗摆手，婉拒他的好意：“不用麻烦了，我打车过去就行。”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手腕却蓦地被紧握住，明郗回过头，就见他脸色比方才更差了，陈渡咬牙：“你跟我谈麻烦？”
“我...”明郗抬起头看她，他眸色很深，似黑夜里急湍的河流，要将人吞噬吸入，如此清晰的情绪外泄，明郗愣了两秒，两人视线直直撞上，谁也没有躲闪，她抿唇：“那你现在有空吗？”
“嗯。”
如果服务的对象是她，那么他所有的时间都可以任她支配。
明郗低头，手腕隐隐作痛：“那你送我过去吧。”
和林思甜的下午茶是约在城南路的一家甜品店。
车辆启动前，陈渡问了遍地址，明郗打开手机看了眼林思甜发过来的位置，报了出来。
之后，车厢便陷入了安静，明郗端坐在副驾，眼睛转悠了一圈，昨天太晚什么也瞧不清，到今天打量起来，才发现陈渡的车是真的干净，香薰和挂件一样也没有，看起来倒是很符合他这个人的秉性。
明郗歪着头，不禁开始思考。
他刚才那样是生气了吗，是因为她说了麻烦两个字？
大多时间，下意识的拒绝很能界定出两人的关系，尤其是麻烦这种字眼，一般而言，只有对于不熟的人才会担心浪费他的时间。
明郗低下头颈，眼睛空洞的落在膝盖上，她在想，倘若是林思甜的话，她又会怎么做呢，她应该也不会立刻说好，而是会事先询问她是否顺路，如果两人要去的目的地并不在一个方位，她也不愿意麻烦林思甜。
她偏头望向陈渡的侧脸，他不说话的样子看着淡漠感十足，周身气场都冷了下来，指尖慢慢蜷缩在一块，明郗嘴唇微张：“陈渡，你...”她想了想，斟酌了一下措辞，才徐徐开口：“心情不好吗？”
“没有。”陈渡嘴硬道。
听着他口是心非的样子，明郗眼里闪着懵然与无措，她张了张唇，却什么话也没说。
车在街角停下，明郗低头松开安全带的卡扣，陈渡却忽然开口喊她，开车门的动作一顿，明郗回头，就听见陈渡问道：“你电话多少？”
“昂？”明郗没反应过来。
陈渡：“你的联系方式。”
看陈渡从口袋掏出手机，明郗恍然，报出一串数字。
陈渡垂眸，指尖在屏幕上敲击，随后又看向她：“微信同号吗？”
“嗯。”明郗点点头。
陈渡：“微信通过一下。”
“好。”手机内传来“叮”的一声提示音，明郗忙拿出手机，点进软件，通讯录那栏亮出一个小红点，它顺着点了进去。
看见一条好友添加的信息。
看着那个熟悉的头像，明郗忽然一愣，像是开启的记忆按钮，脑海里蓦地浮现出很多画面。
陈渡瞧见她迟迟未点下那个同意的按钮，只是一味的出神，他也没催。
指尖悬在屏幕之上，过了一会，明郗才缓缓点下。
聊天界面很快就蹦出一条新的提醒。
【你已经成功添加C，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室外凉风习习，雪化后，柏油路面湿漉漉的，明郗不紧不慢的朝着身后走，陈渡坐在驾驶座，透过车窗，看她的灰色的背影在视线里渐行渐远，她推开棕色格纹玻璃门，最后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明郗推开门，就看见林思甜坐在窗边的黑色圆桌前，她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面前落下一片阴影，林思甜抬眸看见她出现，放下手机，声音清脆道：“来了！”
明郗冲她笑笑：“等很久了？”
“没有。”林思甜抿唇，眸光落在明郗身上，她今天穿了件灰色的羊绒大衣，黑色卷发搭在胸前，皮肤白皙清透，即使不化妆也看不出任何瑕疵，真就是人群里一眼便能瞧见的大美女。
只是美女眼里略有倦色，林思甜问道：“昨晚没休息好吗？”
谈话间，服务员走在过来问她们要点什么，林思甜点了份熔岩黑巧小蛋糕，两杯饮品，明郗又加了份香草冰淇凌。
明郗没告诉她，自己昨晚在酒吧遇见了陈渡，时隔七年再次重逢，而关于陈渡这个人的所有讯息，不管是当年的还是当下的，都在夜晚一瞬间侵占了她所有心绪，心脏有种无法言明的酸楚，迫切需要寻找一个宣泄口，她看着林思甜，索性将昨晚的事情和盘托出。
“你说什么...你是说你昨天在酒吧看见了陈渡。”林思甜双眸不由瞪大，一脸惊讶的看着她，“就是...你...当初在覃梧认识的那个陈渡？”
明郗点了点头。
“那你们...昨天...”林思甜咽了咽口水，眼睛快速闪动着。
明郗：“你别多想，他就只是把我送到了家而已。”
林思甜：“那你现在...对他，还有感情？”
明郗沉默，没有回话。
看她这样，林思甜便懂了，当年明郗去到伦敦以后，林思甜特意飞去英国看她，并从她口知晓了她与陈渡之间的故事，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她心里依旧没能放下这个人。
沉默间，服务员端着托盘将方才点的所有甜品送过来，杏色圆球冰淇凌盛在玻璃容器里，上面洒着零碎的无花果干，光看着便能挑动口欲。
想到什么，林思甜身体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对了，昨天你离开后，邹舸还问我要你的微信呢，我猜他估计是对你有心思，不过我看你昨天对他的态度，估摸着你也不喜欢他这一款，现在听你这么一说，”林思甜耸了耸肩，“得，微信我也不用推了。”
明郗抿唇，余光一瞥，发现陈渡的车一直停在街角没有走，她顿住。
到底还是隔了七年没见，林思甜不忘问道：“话说回来，你又怎么确定他是单身呢，万一人家...”
剩下的话太戳心，林思甜语气一顿，但见明郗一直偏头看向窗外，她愣了下，便顺着视线也往窗外探去，却什么也没发现，她疑惑道：“郗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