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天，男生后背硬生生起了一层薄汗：“不是...我..那个，我错了..我。”
宋斯望撸起袖子，一把抓住对方衣领，“这么会说，刚才厕所出来吧，怎么，在里面吃饱了。”
男生表情顿时变了：“你！”
宋斯望：“你什么你，我说，你是不是从小缺爱心理变态啊，不编排别人你就活不下去，你和人认识吗你，张口就来，再让我听见一句，信不信打得你亲爸都认不出你。”
“这是学校，你敢打人！”
说话间，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尖锐的怒吼声：“干什么你们！”
几人回头一看，只见缪主任气势汹汹地走过来，一群人瞧见他，顿时散了。
宋斯望也松了手，男生顿时像看见就行一样，激动的看向缪主任，陈渡一个斜眼看过去，他上前一步，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再让我听见一句，你的脸就别要了。”
餐厅内，父女俩隔着一张四四方方桌子对坐着，时至今日，即便如此坐着，也像隔了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父女关系就像是破裂的镜片，即便重新粘贴上，也有数道裂痕。
明憬端着一壶热茶亲自给她倒上，苦荞茶热气腾腾，茶水倒至杯子三分之二，明憬收回手臂，明郗自始自终不说话，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明憬，母亲死了，她不可能毫无芥蒂地去跟明憬享受父女之乐。
“怎么不说话。”明憬望着她。
明郗低头咬着唇：“你在这边待几天？”
“明天就走。”明憬身体靠后：“所以有些事情想早点跟你说明白。”
明郗抬头：“是想叫我跟你一起走吗？”
明憬反问：“难道你觉得待在这里比待在京市还要好吗？”
明郗：“我已经习惯了，不想转来转去的。”
“难道你想在这继续待下去？你看看这里，且不说环境如何，就论这个教育资源，比京市差远了。“说到这，明憬又想起她从前说的目标：“你以前不是说想去国外上大学吗。”
“你也说的那是以前，”明郗抬眼，目光直直地盯着明憬，苦笑道：“人都可以再喜欢过一个，难道目标不能重新换过一个吗。”
“你！”明憬怎么也想不到，从前温柔乖巧的女儿会变成如今这副伶牙俐齿的模样，他强调：“我跟你母亲已经离婚。”
“是吗？”明郗目光犀利，声音*冷淡：“难道不是因为你已经有了新欢。”
明憬浑身一僵，万万没想到明郗直接挑破，他低下头，难得陷入了沉默，四周静默了一瞬，明憬沉沉呼出一道气息，声音放缓：“你母亲的事，我很意外，当时我正在国外，知道她出事后，已经是三个月以后了。”
说到这，他抬眸，望向明郗：“但你为什么不联系我呢，我和你母亲虽然已经离婚了，但这也不能改变之间的父女之情，你完全可以联系我，我会为你安排好一切，继续在京市上学，或者随我出国，只要你想，我都能替你安排，而不是来这种地方继续你的学业。”
明郗猛地抬头，嘲弄道：“这个地方，这是什么地方，母亲是覃梧人，这是她的故乡，我在这生活了半年，对，这种小地方入不了您的眼，可我在这里也生活的很开心。”
漆黑的瞳仁看着他，没什么波澜：“我不想因为母亲的事再来打扰你，毕竟您已经另有家室了。”
明郗看着这一桌子佳肴，忽然没了胃口，感觉还不如夜市7块钱一份的炒面，她放下筷子，目光直直盯着明憬，眼里毫无波澜，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母亲到死都在恨你。”
明憬一怔，嘴唇嗫嚅：“我...”
“我已经适应了在覃梧的生活，也没有想要再折腾的想法，您现在也已经组建了新的家庭，大家各自生活就好，您不用担心我，在这我过的很好，也认识了很多新的朋友。”
父女俩时隔这么久才见面，明憬不愿把关系弄的太僵硬，他自知对林云有愧，对女儿也有心疼，既然她不想走，他也不强求，左右还有半年就高考了，等她回到京市，以后见面的机会便多了起来。
想到这，明憬从钱包掏出一张金色的卡放在桌上，指尖抵着卡送过去：“这张卡你留着，密码是你生日。”
明郗没收：“我有钱。”
林云名下的财产全留给了她，也是一笔不小的数字，即使她日后不工作不赚钱，也够她这辈子无忧无虑的生活。
明憬不置可否，“你是我女儿，给你花钱天经地义，收着吧。”
明郗不想收他的钱，又把卡递过去：“我不需要。”
37
第37章
从餐厅出来，冷空气顺着呼吸道涌入肺里，她吸了吸鼻子，周围来来往往都是陌生的人，她顿时生出一丝彷徨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好像往哪走，都回不到自己的家。
明郗深吸一口气，仰头看着天，上空云层密布，天灰蒙蒙的，一片阴翳，就像她此时此刻的心情，阴郁冷沉。
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掏手机看了一眼，是陈渡打来的电话。
“在哪？”
磁哑的声音隔着屏幕传到她耳中，明郗低下头，不知为什么，忽然有点想哭。
发现她的异样，对面那语气变急，嗓音也忽而变沉，“说话，你在哪？”
明郗转过头，看了眼餐厅的名字，报出店名。
“等着，我马上过来。”
“好。”
明郗不知道他说的马上究竟是多久，一个小时还是四十分钟，她双手放进口袋，远处的长椅上落着几片飘零的树叶，她走过去，坐着等陈渡过来。
陈渡脸色阴沉的挂断电话，从她接起电话的那一刻，他就猜出了她的不对劲，她一声不吭的离开，陈渡总有种不好的预感，现在，他迫切的想要找到她，就像当初她找自己一样。
从学校去餐厅的距离不近，陈渡拦了辆出租车，一上车，便让师傅开快点，他有急事。
车辆提起速，穿梭在空旷道路上。
他耐心随着距离的逼近而一点点告罄，恨不得下一秒就出现在她身边。
车辆在路边餐厅对面停下，陈渡推开车门下车，眼神来来回回在餐厅附近扫过。
他拿出手机，想要给她打电话。
明郗没想到会这么快又接到陈渡的电话，指尖滑过屏幕，她出声，抬头。
电话接通的那瞬间，陈渡目光一顿，像是电影经典情节被按下暂停键，目光也随之被定格，耳边传来一道清晰的声音：“陈渡，我看见你了。”
他们隔着一条窄窄的街道遥遥相望，陈渡目光沉凛，远处，小姑娘孤零零坐在长椅上，旁边是光秃到只剩下零星几片叶子的枯树，她不知坐了多久，清风吹过来，她散落的碎发漾进风里。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情绪一点点淡下去，车辆疾驰而过，陈渡抬起脚步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
电话还没挂断，明郗握着电话的手一点点垂下来。
陈渡敛着眉梢，看见她发红的眼尾，胸腔像是被挤了几滴柠檬汁，酸涩地要死：“哭了？”
“没有。”明郗故作轻松：“是被风吹的。”
“你几岁了，还用这种拙劣的借口。”陈渡垂眸凝她，薄唇紧抿。
他毫不犹豫的拆穿，明郗眨了眨眼，目光下移，刚好看清他手机的屏幕，“你怎么还不挂电话啊。”
陈渡撇开眼，在她身旁坐下，“忘了。”
“噢。”明郗举起手机，“那我挂了。”
“挂吧。”他声音很淡，轻飘飘的。
陈渡没有问她今天出现在学校的哪个人是谁，也没问她心情为什么不好，她不想说，他就静静陪着她，可她刚病过一场，陈渡只担心她在这样下去，保不齐要病情复发。
他偏过头：“现在回家吗？”
时候已经不早了，她现在没心情去学校，明郗点头：“嗯，回。”
网约车稳稳停在路边，陈渡打开车门让明郗先进去，两人就这样坐在后排，但是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车内暖气开得足，气氛却异常静谧，司机透过前视镜往后瞥了一眼，还以为是小情侣刚吵架了。
明郗脸偏向车窗，街景在一点点后退。
临到家门口，陈渡忽然叫住她的名字：“明郗。”
明郗嗯一声，偏头看他。
“你...”不知怎的，从下午听见那人说的话之后，他就烦躁地不行，彷佛她会化成一阵风，悄然无息的飘动，他不知道怎么开口，但还是想问“你要离开这吗？”
明憬是有这么打算，想带她出国，离开这里，但是她不想。
明郗停下脚步，挤出一抹微笑，看着陈渡：“不会，我不走。”
听到答案，陈渡惶恐的心蓦地安定下来。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乌云汇集，似是下雨的前兆。
明郗停下来：“你是不是想问今天带我走的人是谁？”
陈渡没说话，只是那双漆黑的眼紧紧凝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