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郗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只感觉腰间被一双有力的臂膀禁锢着，她转过头，目光在他俊俏的五官上流转，然后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笑了起来，“陈渡！”
明郗第一次喝酒，陈渡靠近她，闻到她身上的清香混合着一股淡淡的荔枝味，闻言，他嗤笑一声，“不错，还能认人。”
话落，明郗歪头看向他，狐疑道：“你怎么在这？”
“来接某个醉鬼喝酒。”陈渡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噢。”明郗低下头，声线松软，正想问醉鬼在哪，楼梯上方一男人正揽着一位喝醉了酒的女人往下走，嘴里还不满的催促道：“让让，让—”
话还没说完，就见那女人忽然捂着肚子，面色痛苦地弯腰，作了个呕吐的动作，幸好陈渡拉着明郗走得更快，不然就得被殃及吐一身。
空气里漂浮着呕吐物的酸臭味，那男人嫌弃地皱眉。
陈渡视而不见，转而低语：“我们走。”
夜色更深，一轮银月孤零零地悬在上空，天际是雾蒙蒙的灰色，陈渡一路扶着人出了豪庭，两人站在深秋的街头，身后的招牌灯光不停变换着颜色，内里更是喧嚣不断。
昏黄的路灯洒下来，将陈渡一头黑发曝成暖黄色，光影勾勒出他线条分明的轮廓，少年眉骨硬朗，一双眼又黑又沉，怕她一个不注意又摔倒，陈渡一条手臂还揽在她腰上，少女腰肢纤瘦，即使隔着衣服也能感受柔软。
室外清凉地空气迎面佛来，明郗尚未适应包间的温暖和室外的温差，这会被冷空气激地顿时瑟缩了下，唇畔嗫濡道：“冷。”
她说话时声音很低，陈渡一时没听清：“什么”
街头两侧的梧桐树枝繁叶茂，风吹过来，叶子被吹得沙沙响，路灯幽幽亮着，将那两道身影拉成一团似在拥吻的影子。
明郗攫取到一处暖源，贪恋地转过身，双手环上他的腰，整个人抱了上去，她头埋在他胸前，无意识地蹭了下。
陈渡浑身一僵，大脑像是一键清零的计算机，霎时空白，周遭空气彷佛在这一刻变得稀薄，连带着呼吸都发紧，喉结下意识滚落，他感受到她的柔软，和她身上带着酒气的温热呼吸，有节奏地一下又一下地喷洒在他的胸口，协调的好似在与心脏共频。
身后如此喧哗，他却听见心脏的砰跳声在耳边无限放大，像棒槌击打鼓面，掷地有声。
25
第25章
月亮从云层里飘出来，照亮少年泛红的耳廓。
陈渡大脑一片空白，连带着肢体也僵硬，无所适从的立在原地，手臂垂在两侧。
酒精在这一刻像是嵌入了灵魂，顺着风往另一人身上钻，心神飘飘荡荡，意志短暂地离家出走。
额角青筋鼓动着，陈渡沉着嗓子喊她：“明郗。”
意识一点点消沉，明郗闭着眼，脑袋埋进他的怀里，双臂紧紧抱住他，闻言，闷闷的应了一句嗯。
陈渡眼梢向下，眸光落在她闭阖的双眼和敛落的浓睫上，心里默默叹着气，语气却尽显温柔：“别睡啊。”
思考力完全泯灭，陈渡说的什么她已经听不清，只是下意识地回嗯。
......
对话失败，陈渡少有的无可奈何地沉默。
远处走来一对牵着手的小情侣，似乎是见两人在街头抱了太久，路过时，还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眼里浸满了含笑地八卦。
冷风不动风色地吹过来，明郗头顶的碎发不听话地飘起来，摩挲着他的脸颊，痒意从某一寸皮肤泛滥开，蔓延到四肢百骇。
陈渡黑漆漆的瞳仁盛满了难以言说的情愫，心跳始终保持着高频率的跳动，良久，他闭了闭眼，抬手摁住她的肩膀，头疼般唤她。
然而，这次，除了平稳的呼吸声，再无任何回应。
靠在身上的重量感越发地明显，她柔软的脸颊贴在陈渡胸前，毫无保留地依靠他。
熟睡过后，她环在他腰上的手臂蓦地垂落下来，松开的那一霎，陈渡心里猛地滕升出一种从未有过的空落感。
喉结用力滚动着，那股莫名的失落到最后逐渐演变为了贪恋。
他始终维持着这个姿势，承受着她倚靠在自己身上的重量，路灯拉长两人的身影，陈渡垂眸，乌黑的眸子定定地落在她脸上。
小镇的夜晚是年轻人嬉闹肆意的天堂，喧哗嘈杂尘嚣而上，然而，那些声音都与陈渡无关，他看着她，好像世界都安静下来，就这一瞬间，有什么在悄然改变。
夜色越发昏暗，待陈渡身上那股燥热被冷意降地差不多时，他招手在路边随意拦了辆出租车。
一分钟后，司机转动着方向盘将车稳稳停在路边，陈渡看了眼怀里睡着安稳的人，犹豫过后，打横抱着人上了后座。
见人上车，前排司机回过头，询问地址，陈渡报了个地名。
车辆重新启动，明郗侧着身子安静地坐着，脸颊贴在座椅的皮革上，睫毛沉沉垂着。
街道两旁的路灯依次亮着，光影穿过车窗投落在她眉眼上。
从豪庭到家的距离不算太近，路上经过一个转弯，车辆向左转，明郗一个没坐稳，整个人向左晃了一下，就在陈渡以为她要倒下来时，又逢右弯道，司机熟练地转动着方向盘，明郗跟不倒翁一样，脑袋朝右倒，陈渡视线就没在她身上移开过，瞥见右边是车窗，怕她脑袋一个不注意撞了上去，眼疾手快的伸出手护住她的头，脑袋撞上掌心，没有想象中的痛感。
明郗迷糊之中睁开一双眼，黑睫颤了颤，转过头，陈渡眼皮掀起，猝然对上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她脸上的红晕还未消散，校服T恤上最上端的两粒扣子未扣，露出两截平直的锁骨。
出租车行驶在公路上，车厢内静若针闻，隐隐能听见引擎的低鸣声。
明郗看了眼周围，仅存的意识告诉她两人是在车里，她晃了晃脑子，迷迷糊糊地问他：“我们去哪，回京市吗？”
陈渡移开眼：“不是。”
明郗拧眉，双眼迷蒙地闪烁了两下，不解道：“那我们去哪？”
陈渡嗓音沙哑，耐心地解释道：“回桐家巷，回外婆家。”
话落，明郗嘴唇翕合地重复了一遍陈渡说的话，混沌的脑子思考了许久，忽而想起什么，脸色骤然落寞下来，低低地应了一句噢，随即转过头，后背对着陈渡，眼神望着窗外节节倒退的夜景，好一会又闭上。
车厢光线黯淡，陈渡漆黑的瞳仁落在她削瘦的背影上，她忽然而来的转变在这一刻像是一根刺不经意间扎在他心里。
酒精翻腾出压抑在心底最深处的情感，她潜意识想回家，回京市，可到最后她也明白，她在京市已经没有家了。
嗓子像被沙砾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安慰也无从下手。
出租车把人送到桐家巷子外的马路上就停了，再往里就开不进去了，陈渡付过钱，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人。
车门被推开，陈渡从一侧下了车，随后绕到另一侧，拥抱也不是第一次，所以这次连犹豫都省略过，直接俯下腰身，将人抱起来。
手肘穿过膝弯，另一只手臂拖着她的后颈，用公主抱的形式把人从车里抱出来。
明郗脑袋向后仰，后颈枕在他手臂上，陈渡低着头看她，绑马尾的头绳有些散了，有几绺不听话地贴在颈窝。
陈渡步履平稳地往前走，怀里的人轻飘飘的，没有多少重量，陈渡不禁好奇，平时也没见她饿着，陈秀珍每天变着花样地做好吃的，怎么就不见长肉呢。
夜色彻底深了，巷子里陷入一片寂静，月亮像糊了一层柔光，黑压压的电线缠绕在头顶，路灯斜斜的照出一团灰色的影子，不知从哪里蹦出一只小猫，瞥见人影，呜咽着叫了两三声。
明郗早就给陈秀珍打过电话，说今晚跟同学在一块吃饭，可能会晚点回，叫她不必等。
这会人回来，院子里果然只有亮着的灯在等待归家的人，陈渡抱着着她往二楼走，他走得很慢，每一步也都走得很稳。
这是他第一次来明郗的房间，很符合她的风格，屋子被收拾地很整洁，没有一丝杂乱，被子整齐地叠在在床中央。
陈渡将人轻轻地放在床上，脱了鞋，再把一旁的被子抖开，只是还没来得及给她盖好，就见明郗已经自顾自的将被子卷了一团，抱在怀里，她侧躺着，长睫颤巍巍地闪动着，在眼脸下投掷出一片阴翳，房间还没来得及开灯，月色是唯一的光源，室内有种灯影明灭的朦胧感。
明郗脸上还泛着未散着酡红，像是上了一层淡淡的腮红，原本浅红的唇色也变为嫣红，嘴唇嘟嘟的，像极了一颗Q弹软糯的果冻，陈渡眸光闪烁，就在这一瞬间，心脏像缠上一层藤曼，慢慢地收力，他鬼使神差地，抬手用指腹轻压了下去。
唇上传来一道不深不浅的压力，明郗拧眉，咕哝了一声，慢悠悠睁开眼睛，却只看见一道模糊的影子，唇畔泄出一道嘤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