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兄弟!”徐蜜缃学着闻恪的口头禅,给了这个长凳兄弟一个夸奖地
拍肩。
闻恪欣赏着打群架中依旧闪闪发光的徐蜜缃,目光始终跟随着她。她力气小没关系,只管挥出她的武器,他自会补刀。
更别提还有暗地里不断支援递来各种武器的兰静,单凭一个明知娇,闭着眼攥着一把刀旋转跳跃,都无人能及。
四人小分队打出了浩大声势,让他们阵营的生徒脸上有光,纷纷嚷着不能输给小女娘,高举着胳膊又一次冲赴战场。
战场中本来是有无辜中立的学子。他们只是为了等待成绩来的彻文馆,在群架混战中左边劝说那几个学子道歉,右边又请生徒们不要欺人太甚。不知是哪句惹到了人,一拳揍到鼻子上。等人擦着鼻血从地上踉跄得爬起来时,战场中已经没有了中立无辜,有的只是被误伤后无处宣泄气愤的受害者,他们自然而然加入战局,也不拘泥为了哪一方,单纯就是不服就干,打就完了。
徐蜜缃始终记得她的目的,她在人群中不断寻找那几个口诛笔伐麟王殿下的学子,一张张面目可憎的脸早在群殴中变得鼻青脸肿,她的分辨办法就是揪着人衣领子问:“说,麟王殿下是大英雄!”
被揪着的学子何尝不知这一场滑天下之大稽的群殴就是这位漂亮到让人第一眼看了会脸红的少女引起的。其原因就是为麟王殿下伸张正义。
不管起初是什么想法,这会儿被揪住了命门,漂亮少女的身后还有一个笑眯眯掰着手指的暴力少年,嘴巴自己就会说话了。
“学生敬佩麟王殿下雄韬伟略,他自然是天下的英雄!”
这话说到徐蜜缃的心坎儿上了,满意地踮起脚拍了拍惊魂未定的学子肩膀,一挥手纳入阵营。接着由兰静分发战场武器,明知娇开辟战场,徐蜜缃和闻恪作为主要武斗人员,形成一个扇形阵营朝抵抗学子包围而去。
顽固抵抗的恶劣学子们一边喊着‘权势压人’,一边浑水摸鱼将其余自己想骂的权贵也都骂上。正巧骂在了国子监生徒的家人头上,暴跳如雷的少年少女们再也不矜持,一边恶狠狠回骂回去,一边拳头就跟了上去。
彻文馆的战乱持续了不知多久。有倒在地上的学子被踩得哎呦叫唤‘快出人命’了,彻文馆的职人们也束手无策,将后院吃茶的国子监博士们一股脑推了出来让他们解决。
今日春闱放榜大好日子,博士们带着生徒外出也有一些放松的意思在其中。怎么茶还没吃几口,几十个生徒和殿试出来的学子们打起来了?!
眼前一片青衿混杂着儒衫,打得鸡飞狗跳衣袖乱飞,漫天飞舞着不知谁的袖子和筷子。博士们眼前一黑,声嘶力竭。
“住手!住手!你们在做什么?!快住手啊!!!”
徐蜜缃还在闻恪的指导下学着怎么用拳头和武器给自己制造出一个安全环境。不得不说闻恪是打架的个中好手,就算不用成套体系的功夫,单纯在这种文人的场子中,他的经验与教学也足够让徐蜜缃成为此间战神。
徐蜜缃头一次知道遇上不讲理的人时,拳头的硬度才能成为话语权的主导,她兴高采烈,打得浑身热血沸腾,耳朵里好像听见了什么,顺势把眼前的人打翻后扭头问闻恪:“谁在喊什么?”
闻恪随意瞥了眼博士,回过头来。
“没谁,你继续。”
徐蜜缃认真道谢:“多谢闻师傅教导!学生展现作业了!”
徐蜜缃娇呵一声,威风凛凛冲上前去。闻恪自发紧随其后扫尾。
偌大的彻文馆到处都挂着书法字画,此刻有的被人趁火打劫藏进衣服里,有的在暴力学子的拉扯下撕了个粉碎,飘散的碎纸简直是一出夏日飘雪的哀歌。
“别打了!别撕我的字画!”
彻文馆的主人也被惊动了,搭乘马车跌跌撞撞冲了进来,奈何上百个年轻学子根本不是老骨头能挤得进去的,只能拍着膝盖长呼短叹哀嚎连连。
“我要报官了!”
往日是风度翩翩的文人学子,这会儿都是杀红眼的战士,没有一个人把这句话听进去,还在嘶吼着挥舞着宣泄着。
“翎王世子十三岁单枪匹马深入敌营放火烧粮仓时你们在哪?!”
“翎王世子率领军队连追二十里失地时你们在哪?!”
“你们能在家中挑灯夜读为科举准备的安稳,都是翎王世子带着一兵一卒一天一天打下来的!谁能指责翎王世子?除了王室外,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指责他!他是给了我们江山安稳的大英雄!”
此言一出振奋人心,生徒们高挥着手臂。
“向麟王殿下道歉!”
气势汹汹之下,那些口出狂言的学子更不敢道歉,无错尚可辩解,若自己都认了错,之后只怕再也抬不起头来。偏生不肯认错,又是一场纠纷。
这边打得满地尘土飞扬,那边泮宫的几个博士脸都快贴到地上,气得捶胸顿足。
“你们……还不快停手啊!”
也不知是哪个学子或者公报私仇的生徒,将软绵绵的靠枕砸了过去,直接把博士气得两眼一翻,险些背过气去。
不多时,奉天府衙役赶到事发地。
前来的衙役才跨过门槛,将外头围观的百姓驱赶了一截,一扭头发现打架的是刚从殿试出来接成绩的学子举人,另一头则是京中横着走的国子监生徒。
衙役们握着手中水火棍面面相觑。
里头那是什么,一半都是青衿!
谁敢上去吆喝?都是奉京城里讨生活的底层衙役,疯了吗去驱赶这群王孙公子宗室女?
眼看着差役们根本不敢踏足战场,彻文馆的主人急了,顾不得其他给他们指了条路:“去找金吾卫来!”
博士连忙去堵着:“可不行!他们都是泮宫的生徒,怎么能让金吾卫出面呢?!”
“博士!再不找金吾卫来,这群祖宗里出个事,你我都担待不起!”彻文馆主人怒急。
博士再一扭头,发现战况中果然有学子倒在地上,抱着胳膊腿儿哎呦叫唤。
无法,只能派人去寻金吾卫。
徐蜜缃这头还打得火热呢,她除了书法,其余学什么都快,打架在闻恪的指导下越来越有模有样,还握着她的武器长扫帚呢,只听一声怒斥,震彻整个彻文馆。
“所有参与械斗者,一律押解到——奉天府!”
徐蜜缃一愣,扭头看向彻文馆洞开的大门。身着轻甲的金吾卫列队而入,手持长刀分开打斗的人群,另有一群金吾卫四面八方唯独,不漏过一个参与者。
上百参与群殴械斗的学子生徒们脸色一白,后知后觉自己做了什么,纷纷扔下手中的武器,要么说自己是刚中举的进士,要么说自己爹是谁爷爷是谁。
徐蜜缃也吓到了,扔下手中的扫帚,和自己的好友紧密贴在一起。
“我是不是闯祸了?”
明知娇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没事,你还没把天上通个窟窿出来,问题不大。”
慌张的不只是徐蜜缃,还有那些学子们,十年寒窗读到现在一场群殴可能让自己的努力付之东流,不少人面对铁甲金吾卫忍不住哭出声来。
“为首者,是谁?”
门外,骑在高头大马上的金吾卫中郎将厉声问道:“天子脚下,何人狂悖至此?!”
近百名狼狈的学子生徒,下意识地将目光聚集。
衣衫整齐两个丸子发髻都丝毫没有破坏,一脸娇憨的漂亮少女傻乎乎地出现在众人视线下。
金吾卫中郎将一时失声,而后暴怒呵斥。
“交出第一个动手的真凶!休用无辜女学生抵赖!”
无辜女学生徐蜜缃思考了一下前因后果,心虚地摸了摸鼻尖。
“……这位将军。”
徐蜜缃弱弱地举起手来,声音颤抖。
“那个……好像……我真的是……第一个动手的……”
迎着金吾卫中郎将呆滞的目光,徐蜜缃抠了抠脸颊,羞答答地低下了头。
金吾卫中郎将视线扫过偌大的彻文馆,近百人都纷纷对他点头表示真凶确为其人,一时无语,荒唐到他低声骂了句什么。
“……把人……全部带走! ”
奉天府的公堂根本容不下近百位作乱者。早在进入衙门时按照身上的伤分门别类,挨打多的和打得多的,以及众人进入衙门时的口供,把为首的全部塞到公堂,从犯们则是蹲在院子里交由金吾卫和衙役看管,再由泮宫的博士来认领。
泮宫的博士根本担不了这个责,早就传信给了学宫,学宫的宫人们也不曾遇上这种天下奇闻,泮宫生徒的学子们在放榜当日打群架,滑稽到连续来了三封信确定事情的真实性。在得知四五十个生徒全部进了衙门后,泮宫的宫人们不得不上禀,国子监祭酒,司业,监承两眼一黑,跌跌撞撞赶赴衙门。
而在大人们为了他们焦头烂额时,徐蜜缃四个人被认定为主要头目,放置在公堂内交由奉天府尹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