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姝宜别开眼,直接无视了那串钥匙,在她眼中,这个行为有些逾越了,甚至不属于他们现在这个关系,而且,她觉得有些荒唐。心底里那点仅剩下的自尊心作祟,她连语气也变得有些冰冷。
“不用了,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
下一秒,她发觉周怀生错愕的目光,觉得自己也有点不近人情,于是又缓了缓嘴角。
“我外婆留给我妈一套房子,在海司区,出院以后我们直接住到那就行。”
这话听着像解释,但周怀生已经明白,自己刚才的行为有些不妥,至少,是稍微伤害到了这个跟过去截然不同甚至判若两人的小姑娘。
有些奇怪,在他眼里,他总觉得她是小姑娘。
电梯开门时,周怀生对她挥挥手再见,说了句有事叫他,便随着电梯内的人流渐渐消失在关上的门之后。
温姝宜看着下降的楼层,发自内心的舒了一口气。
看了眼时间,又想起一件事,于是急忙打开微信,点击周怀生的对话框,转了三千过去。
至此,她才觉得是真正放松了。
第3章 始终有根刺
十五分钟前。
喻卿看一眼关紧的病房门,而后低声开口。
“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连最基本的人情世故都不懂?人家怀生好歹是一片心意,你拉着个脸人家看到会不会多想?”
这么多年,喻卿独自抚养她长大,鲜少有这样横眉冷眼的时候。
温姝宜不解,对母亲的态度更是觉得匪夷所思,也没顾着什么,直言直语的说了。
“我是觉得你太热络了,对一个从前交情一般的孩子那么亲切干什么?他要真那么惦记着我们,用得着四年一个人影也看不到吗?”
在她心中,始终有根刺。
喻卿听了这话之后更加生气,声音也不自知的放大了几分,“你这丫头现在怎么这么冷血?几年不联系也不能代表关系就不在,就算是旁的人几年不见再重逢了还要热情相待,而且你周叔叔当年跟你父亲情同兄弟,怎么能算是一般交情?你这个想法可不对,全看人家的错处,怎么不看看自己?”
姜还是老的辣,一针见血指到痛处。
“当年你满心满眼都是那个姓蒋的男朋友,也不怪人家怀生不联系你。”
喻卿人在气头上,生病之人情绪比常人要难以自控,一股脑说出来了。
只是这个话题,是温姝宜心里最介怀的部分。
听完这句话时,她的眉头已经完全拧成了一团。
喻卿反应过来后也后知后觉,这话实在是有些伤人了,尤其是家人之间,有些伤害总是无形的,往往伤人最深,加注也更大。
她有心解释,但现在恐怕也于事无补。
“对不起姝宜,妈妈刚才的话有些过分了,你别放在心上。”
喻卿放缓声音弥补,对上温姝宜冷寂的眼,这些天为了她的病她一直跑东跑西,前阵子更是为了筹钱跑回去出售房子。她才二十四岁,原本是个千娇万宠的小姑娘,应该生活愉快工作顺利,不应该成天浸在悲伤里。
毕竟对她而言,痛苦的事已经太多太多了。
人生暗处的轨迹席卷她又一阵狂风,她实在形单影只。
温姝宜沉默。
“我是看到怀生也想到你的工作,原本你可以去追寻你自己喜欢的东西的,如今为了我放弃,妈是恨自己帮不到你反而拖累了你。”
重病之人都会有这样切实的真情实感,躺在病床前万事皆空时只惦记这自己的孩子,喻卿只有温姝宜这一个女儿,十三岁前是娇养着的,即使后来家庭突遭变故打击,但也一直不曾错失她什么,物质,精神和教育一直都没落下。
即便她成长路上缺失了父亲这一重要角色,但母亲给予她的爱已经足够多,多到她如今成长为一个身心健康的善良人,没在荆棘路上失去方向。
想到这,温姝宜原谅了喻卿方才那段有些戳人的话。
她也柔软下来,不忍心将脾气展现给如今的母亲。
“当年放弃西江是我考虑再三后决定的,不全是因为你生病,现在放弃博物馆的工作也是因为我自己的原因。”
她试图宽慰,但也无济于事。
怎么解释好像都没办法说明,尽管当年确实是不得已放弃了梦想,可直到如今,她都没有后悔过。
她是个这样的人,对待自己已经决定好的事从来不会再回头看,更不会哀而过甚的感叹来去,那没意义。在她眼中,与其纠结过去,不如把目光放到当下。
走到哪算哪儿,走到什么地方都会有这条路。即使是她放弃了,那也怨不得什么,以后还会有更好,更适合自己的路。
喻卿轻轻叹气,“你为我付出的已经够多了,妈妈不希望你这样,我的女儿应该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做什么,而不是因为我的病束缚住自己。”
对她而言,她们母女应该好好活,活出色彩来,至少,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可我只希望,你平平安安就很好了。”
生病之后,温姝宜只希望她的母亲能在有限的时间里陪自己一年又一年。
最后,温姝宜觉得病房里的空气有些闷,告诉喻卿后去了天台透气。
她心里有无法言说的委屈,自己怎么说也说不出来,但她太忙了,连整理情绪都没有时间,每时每刻都要关注母亲的各项情况,这两天又因为跟周怀生的重逢所以不可避免的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思绪纷乱在所难免,生活不顺时,人大概也只能想到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