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成啊宁老,我那同学现在人在西江呢,他在那边开掘古墓,估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要不找找别的人,京平这么大,一幅画又不是修不了。”梁任年如实告知。
宁玉安轻叹一声,“我是怕别人修不好,毕竟这画很难得。”
沈昱宁粗略扫了一眼画轴,想起来了这是前不久她哥沈谦晔重金从国外的拍卖会上拍回来的,确实不是能随便托付给其他人的东西。
周遭安静时,温姝宜起身上前。
“要不您让我试试吧。”
第31章 出差
温姝宜声音温柔,这句话却很坚定。
她是偏幼态的长相,很多时候看起来都很比真实年龄还要小一些,再加上那么一个温吞的性子,实在令人难以信服。
宁玉安阅人无数,听到她这话后也有些迟疑了。
“你能修?”
迎着身旁除了周怀生以外都有些惊讶目光的众人,温姝宜肯定点头。
“我是学这个的,古画修复重细处,您能不能让我先看看破损的地方?”
宁玉安犹豫几秒,到底还是把画轻轻放在了她手上。
温姝宜拿着画去了客厅,选了光线最好的位置慢慢把画在茶几上展开,确实是很有历史的古旧作品,因价值不菲而保存的相对完整,只是有一块小部分脆化成片,致命的地方是在画中间处出现的一条断裂。
如果再不修复,恐怕会出现非常严重的损失。
她看得认真,完全隔绝了身后这几人的交谈。
“怀生,你媳妇能行吗?我看人家电视上的修复师都是上了年纪的,姝宜这么年轻,能掌握好技术分寸吗?”
“您就甭操心了,她技术好的很。”
周怀生看向前方,目光清澈,一脸信誓旦旦,看起来比温姝宜本人还要自信。
那花瓶修完后一直放在她那间工作室里,他也是有一次半夜看见的。回京平不过才一个星期,她只用了三个等他回家的晚上就把碎片修复好,足以体现她的专业水平。
当然,就算没修好他也还是会这么说。
温姝宜不管做什么,他都是第一个支持且深信不疑的。
周怀生走神这会儿,温姝宜已经小心翼翼将画收好卷起,她慢悠悠回到餐厅,站在宁玉安面前。
“这画要修起来不太难,只是要费些时间,您要是信我,这画我保证帮您修好。”
温姝宜不敢夸口,古画修复比瓷器修复的时间更为漫长,光是揭画这步骤就要耗费许久,可以说是个大工程。
而且她还是一个人,在时间上就更为紧张,需要考量的东西也就更多,所以她没顾着眼下不是谈事情的时机,直截了当跟画的主人说了。
“无妨,画就交给你了,你想什么时候弄就什么时候弄,我也不着急。”
宁玉安得到肯定答复,突然改变了主意,反正这一屋子都是亲戚,但试无妨。
“那我就把画拜托给你了。”
宁玉安笑着,回过头来看一眼周怀生,揶揄开口:“怀生啊,你娶了个这么好的媳妇是不是应该请我喝一杯啊!”
着急的事儿被解决,大家再度落了座,只是这一次的话题中心变成了温姝宜,梁任年和江渠问起她之前上学的种种,也是很不理解她怎么选了这么一个吃苦的专业。
顾逢晟和沈昱宁倒是很佩服,做修复工作的要有匠人精神,没有日复一日的坚持是无法成事的,夫妻俩夸了她半天,她自己听了都觉得脸热。
这一顿饭吃到后面竟然难得不自在起来,所幸吃过晚饭后两人就离开了,不必承受太多的煎熬时间。
温姝宜带着宁老先生珍而重之的画,一回家就把自己关在她的工作间。
这间小屋从最初的空空荡荡,再到如今日渐增多的物品,四周的置物架上几乎快被布得满满当当,唯一能留下的地方是她的那一把椅子。
她这个人在生活中其实有些强迫症,甚至有时候还会比较洁癖,但在工作这件事上又很不拘小节。以前在西江跟着团队一起进行修复工作时,她经常一个人忙到深更半夜,到最后办公室只剩下她一个人,她跟着满屋子尚未完全恢复好光彩的文物们待在一起,内心是宁静的。
现在,倒好像是找回点从前的感受。
古代字画的修复多数采用传统的修复手段,先清洗画芯,用水将全部画都浸湿,再把画背后的托纸和复褙纸悉数揭下来,一般是四层,需要用小镊子一点一点取下,十分考验耐性。
这些事是温姝宜做惯了的,不觉得太累,只是一做起来就忘了时间,周怀生一直没去打扰她,靠在床头用平板简单处理工作,直到看着时间不知不觉到了十二点,这才去敲她的门。
“该休息了。”
周怀生轻声提醒,看向屋内灯光下纹丝不动的温姝宜。她低头投入时间过长,脖颈保持在同一姿势有些僵硬,听到他的敲门声,松散的转动两下,又伸手捏了捏。
“我还不困,这层命纸就快揭完了。”
“要不然你先回去睡吧。”温姝宜看他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她神情认真,用手轻搓画纸,动作格外小心。
周怀生不忍她熬夜,绕过桌子,脚步放轻慢慢走到她身后,本想给她捏捏肩膀但又怕一动她手上也不稳。
温姝宜屏气凝神,他也不跟她说话,只在她身后看着快被她揭完薄的只剩最后一层的画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