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就是这样,走向社会,变成一个大人,不需要任何过渡,天生知道趋利避害,而这个利,此时就是贺子农本身。
贺子农扫了一圈人,又看看鞍前马后的方志毅,笑了,“好啊,我最近在擎天市场部挺忙的,好久没回来了,今天正好聚一聚。”
方志毅长舒一口气,觉自己这一步走对了,“我们都在恒通实习来着,那垃圾公司没意思,要是像你一样能进擎天就好了,兄弟有门路吗。”
贺子农没出声,夹着菜吃了几口,声音不高却整桌的男生都静了,看着他。
“想上哪个部门,我想想办法,谁让这四年你都帮我洗袜子了呢。”这句话让方志毅脸色变了变,但马上笑着,“得嘞,我今晚上必须安排好。”
桌上其他人脸色黑了,在场的都是一个班的,虽然贺子农这人出手阔绰又有背景加持,可人比较傲。女生觉得是高冷,可男生们总看不太惯,觉得他装逼,但因为大二时那件事,也都没人敢惹他,平时也挺给他面子的,但都没人做到方志毅那种狗腿样。
可方志毅想的明白,他父母下岗后,供他一个大学生很难,他和贺子农一个宿舍,贺子农平时手指缝里漏一点的就够他学费和生活费了,这不比在外面打工强,不就是洗个袜子。
方志毅自小就知道,自己不够聪明,能上邺城商贸已经是极限了,成绩一般,家世不行,人没本钱的时候,就要学会低头,死梗着脖子只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此时一桌子人都静了,说不上来什么感觉,贺子农也看得明白,他故意的,就喜欢看这种戏码,每当凌辱不面对现实的人,让其低头都让他痛快。看吧,没人能逃脱欲望的束缚,人人平等,每个人也不过是其中一个,这让他心里畅快。
其实他知道方志毅也不算什么真心朋友,就是一条摇尾乞怜的狗,可他喜欢这样的人,最起码,目的明确坦然野心,比那些道貌岸然的强多了。
只是贺子农到了晚上局的时候,看着几个腼腆的英语系大一新生小姑娘,却有些失望了。没有白天那双熟悉的眼睛,他彻底对这局没了兴致。
……
莫莉那天上课还是迟到了,被扣了平时分,她回到座位上小兰还安慰她,莫莉觉得倒霉透了,她的脚踝很痛,可她下了课还要去医院,医生说她父亲对两种新药物都有排异反应,需要她再去签字。
莫莉脑子很乱,小兰趁着课中休息又问了她一次元旦晚会的事,说她们宿舍的人一起,“你就穿你男朋友送的那件蓝色毛衣,我穿粉色,小华黄色,宁萌要穿红的,咱们四个,四朵金花。”
听到男朋友字眼,宁萌看过来,“莫莉有男朋友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和我们说,就和小兰说。”
莫莉忙摆手,“不是。”
宁萌嘟个嘴,“我以为我会是咱们宿舍第一个脱单的呢。”
宁萌很漂亮,家庭条件好,性格开朗,在系里很出名,男生中吃的开。但班里男生也说莫莉好看,宁萌心里一直不屑,觉得莫莉比不上自己,而前段时间她一直大肆说有不少男生追她,高调的很,此时知道莫莉竟然先有了男友,心里顿时不平衡,“你男朋友哪个系的?”
莫莉想否认,可女孩子已七嘴八舌的没完没了,课中休息结束了,她着急的回了一句,“他是个警察”。
宁萌还想再问,可惜教授已经皱眉让大家肃静了。
莫莉这节课听得三心二意,主要是脚踝钻心的疼。
下了课,她要赶着去医院,医生却让她做好心理准备,说她父亲的器官已经开始衰竭,还问她是否继续治疗,或者拔管。
拔管这个词在莫莉这里非常敏感。
莫莉坚决表示要继续治疗,其实医生觉得没有太大意义,可看她如此坚定,就说要延缓衰竭,需要用一种进口药,很贵,一管要两千块,最起码要用三次,看看效果。
莫莉听到价格,只觉得脑子嗡的一下,医生又问了她一次,她只犹豫了一瞬就说用,她是无论如何不可能看着父亲死的,至于钱,可以想办法。
第41章 不是同一个人
莫莉仿佛陷入了曾经莫广深的境地,从医院出来,她的脚已经肿了,坐在长椅上,冰天雪地,都比不上她心里的寒。
想起了那年她住院的时候,来回奔波的莫广深,想起了父亲和她说只要能治,能手术,钱他会想办法。
那时候莫广深能有什么办法,所以,他才挪用了公款吧。
莫莉心里无数酸涩的气泡,一瞬间在记忆的回响中扎破,像曾射出的子弹,正中她的眉心。
这些年她始终不愿相信父亲会做那种事,哪怕莫广深自杀时,身上放了遗书,哪怕证据确凿,可只有她明白父亲是一个多正直的人,但现在她似乎有些理解了,有时候人就是会做违背本心的事。
尤其是这半年她不断打工填补医药费,这种感觉强烈极了。
前所未有的无力,是无论怎么努力都填不平的悲苦。
也理解了他,就像现在让她选,如果可以解决医药费要她付出一些东西,她也会点头的。
所以,中介再次提起让她去恒隆那边的大排档卖啤酒时,她没像前几次那样拒绝,直接就答应了。因为她太需要钱了。
晚上七点到十点半,说是大排档,就是一家挨着一家的烧烤店,大老爷们喝的面红而赤,卖啤酒的姑娘们会统一穿着开叉旗袍,向客人推销啤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