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等舱的每一个位置都是一个小包厢,妇人和男孩坐在一起,听见动静面无表情地看了林施一眼,随后匆匆低下了头,轻轻抚摸着孩子的头,除了脸色蜡黄没什么别的异样。动用自己的金手指,林施轻而易举地得知两人的身份——玩家。
第三排是那个中年男人。此时正躺在座位上睡觉,毯子盖在身上,将整个头都蒙住了,没办法看见男人的脸和头,就没法确定身份。不过巧合的是,男人正好用完餐,剩下的餐具和食物还没来得及收。
头等舱的餐点十分丰盛,前菜有点心、水果拼盘和餐前蘑菇汤,都被吃得一干二净;主食是一份水煮肉片,肉被放在了一边,打底的土豆和豆芽之类的只剩下一点;餐后甜点吃得一点都不剩看不出是什么。林施观察得尤为细致,她发现无论是蘑菇汤里的肉末,还是水煮肉片里的肉,都纹丝未动。
一个把餐前菜和餐后甜点吃得一点不剩的人可想而知有多饿,这种情况下却对饱腹的正餐不闻不问,要么这人是素食主义者,要么这人就是老玩家。
而蘑菇汤和主菜本身沾荤腥已经可以排除第一个答案。
如此谨慎、且在这样的环境下都能够睡着,
是个高手无疑。
收好餐盘后,她返回课程继续匀速前进。
头等舱后面是公务舱,人要比前面多一些,座位是反鱼骨样式的设计。林施如法炮制,对于能看清头部的人,她一眼就能确认他们的身份。公务舱的玩家要多一些,她数了数,共八个。
其余的……林施的目光快速从那些NPC身上划过,似乎多看一眼都是遭罪。
尽管知道只是游戏故意设置的NPC,但是看见一个个头颅被削了一半、断成三截的躯体在座位上蠕动,甚至还有软成一滩肉泥的……她难得轻轻皱了下眉,对游戏的变态程度又有了新的认知。
“乘务员。”
林施刚抬起的腿缓缓收了回去。
“乘务员,”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背对着她,挡住了她的去路,再次轻声开口。
“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第一条:乘务员须满足乘客的任何要求,不得歧视乘客。]林施脑子里下意识浮现在手册上看到的内容。能够写在第一条,说明是极其重要的规定,也说明了,是极易违反的规定。
“当然,先生您有什么要求呢?”她脸上挂着招牌式的笑容,轻柔地开口。
“我想,”男人缓慢转过了身,左手举了起来,林施只看到了血淋淋的一片肉,还带着皮,暗红色的血液混着不知名渗出液一滴滴落下,“您能帮我把脸缝上吗?”
像是在附和他的话,他的“脸上”又掉下来了一块皮,男人不紧不慢地接住,动作十分娴熟。
那张面孔,已经不能称之为脸,一大半的肉皮被撕下,露出血肉模糊的烂脸。
“啊……”林施还来不及有表示,就有人先她一步,但短促的喊叫了一声,像是被人强行掐断,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她似乎也想起了规则,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男人提着自己的两块面皮,以奇异的身法绕过了林施朝那姑娘走去,一边走一边抖动着两块皮,嘴里温柔地说着话:“你为什么要叫啊,你为什么要叫呢?”
那姑娘紧紧缩在里面,哀求地看向坐在她外面的两名男玩家,两人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闭上了眼睛,肉眼可见地装睡。
一阵瘆人的撕拉声过后,男人举起血淋淋的双手,终于笑了:“那就用你的脸皮吧,嘿嘿。”
围观全程的其他乘客努力让自己保持面无表情,现在他们终于懂了,为什么第一条后半句是——“不得歧视乘客”。
在这些“乘客”眼里,对他们异样的反应,也是歧视。
经过这倒霉的姑娘一打岔,那男人也没再缠着林施,径直朝着后面去了。
已经默默从常备工具里摸出一根绣花针的林施又默默地放了回去。其实她是真准备给他缝一缝的,毕竟掉了这满地的血浆,最后增加的是乘务员的活:)
林施一直缓慢行进引起了一些玩家的注意,她能感受到一些人的视线有意无意地落在她的身上,下一个就是经济舱,乘客量最大,再这么故技重施不太现实。
巧之又巧的是,快到普通经济舱的时候,由于此时正值用餐结束的时间,有一名乘务员推着餐车走了过来。和林施不同的是,她身上的制服,是绛红色的。见到林施,她笑着打了个招呼:“乘务长。”
乘务长?原来暗蓝色的制服是乘务长专属。
林施微笑回她,但目光却落在了餐车上,她正愁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这辆小厨房的餐车恰好能派上用场。
于是她淡定寻了个说法,和女人一同接手了餐车,经过女人身边的时候林施看了眼她的铭牌:【玩家】
截止目前,已经确定了12名玩家。
*
三十一排往后都是经济舱的范围,每排留个位置,人数乌泱泱一片,每个位置都坐着人。
比起前面两个客舱,经济舱显得热闹许多,林施照着手册的指示,一边扶着餐车一边提醒:“餐车经过,请过道两边的乘客注意避让。”
“先生/女士您好,请问有垃圾需要扔吗?”每经过一排座位,两人都要照例询问一遍,时间长了次数多了,另外的女人有些许不敢表现出来的不耐烦,但这对于林施来说正合心意,简直是天降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