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下走,边走边说:“在我为数不多的记忆里,小时候我,大概见人做过祭品。”
“祭品?活人?”林施陡然看他。
范泽嗯了一声。
聚魂阵,是吸收鬼气的上等阵法。
“你看这个手势,用你们这个世界的只是来说,就目前,一般医学上的死亡,是指心跳、呼吸停止。因此,在通常情况下,检查是否死亡,主要是通过肉眼观察和用听诊器等检查呼吸、心跳是否停止,双侧瞳孔是否散大、固定等来判断,而不会专门做心电图、脑电图检查。”
即便有脑死亡的说法,但民间认为,身体的中心枢纽是心脏,大脑只是控制思想意识,即便大脑活着,那也不是原来的寄体,不是原本的人。
“所以,□□和灵魂其实是两个人,躯体则是心脏定生死。
聚魂阵一次需要八十一具尸体,施阵人让其手握心脏,是想强制其表达——好了,现在开始,我的躯体交给你——的意思。”
祭祀,尤其是活人祭,打着神的名义,干着魔的事情。如果是自愿献祭,反噬就会小一些,当然不可能没有反噬,违背天道,自然受到天道惩罚。
不过要找到自愿的八十一个人基本不可能,所以只能“被迫献身”。这样的阵法,每隔一段时间就需要压制,间隔时间要看阵法本身的稳固性。
至于压制物,非屋主人及其亲属莫属,毕竟是为化解怨气,只能找到怨气产生源头——施暴者,只有从布阵者身上刮取血肉,才能换得灵魂的片刻安息。
“难得这个年代了还有活人祭祀这种东西的存在,”林施抬头看向这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石梯,感叹不已,“这条石梯,其实是人骨铺成的恶鬼道。”
“那,一起?”她朝范泽挑眉。
但这条“恶鬼路”范泽表现得有点不想走,只容一人通过的石梯意味着不免会触碰到两侧的尸骨。
况且,脚下铺路的,也完全是头骨,两两并排,整整齐齐,骷髅眼直愣愣盯着正前方,有些渗人。
如果走上去,也就意味着,必须要,爆人家头了。死者为大,多少不敬。
林施能理解他的想法,这里的尸骨也都是他的“同胞”。
“如果他们以这种方式死去,想必也不想永远被禁锢在这洞窟里,毁灭有时候意味着新生。”她略带一点安慰道。
“我明白,多谢,刚刚只是,”范泽思忖着用词,“睹物思乡了。”
范泽来到石梯前,先把外套脱了下来,顺手拿出藏在靴子里的小刀,划开,分成两半分别罩在两只脚外面,用绳子绑结实。
双手合十作了个揖:“既踩汝等尸骨,如若有命,范泽自会行超度之事,恶有恶报,还请借路。”
说完深吸口气,让林施走前面。
林施接收到他的意思,也朝着两侧各鞠了个躬,下脚:“咔,”第一脚,左边头骨,碎。
“卡嘎,”两侧突出的手骨纷纷下落。
“……”
她单脚停顿了一下,反正都会碎,慢慢碎和一下就碎结果一样。
于是,抬脚大步跑,一次跨越两个楼梯,后面只余“啪啪啪”“咔咔咔”,伴奏甚是默契。
身后的范泽:“……”
倒也不必这么干脆。
*
终于到了洞里面。
洞内中央果然有一座祭台,上面摆放着一些供品和香烛。而在祭台旁边,还有一副人骨架子,空洞的眼眶望着前方,仿佛在守望着什么。
“你刚才说这个幻境是冲着你来的,那秦尘……?”
“系统不会出错,至少我的系统不会,”范泽自己改装过一次他的系统,于是很笃定,“或许是,两个幻境有重合的部分?毕竟秦尘的弱点是他哥,万一他哥到过曾经我在的这个世界时间点也说不定。”
林施点点头,也有道理:“不过你可得小心了,冲着你来的,看起来不是善茬。”
她想到范泽现在记忆不太全,不知道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
转过祭台,里面却别有洞天,就像是蚂蚁工房。而且奇怪的是,就像是进入另外一个空间一样,房屋的材质都是金属质地。
这时,走廊里忽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慢慢悠悠却颇有节奏感,哒哒哒哒的终于在最里边儿的门口停下。
“咚、咚、咚!”
外面有节奏地敲了三下,动作很轻,声音很小,但听起来不是这个房间。
林施和范泽对视了一眼,关掉系统的灯光,找了个角落蹲了下来。
“嗒、嗒、嗒。”
外面终于又有了声音。
过了几分钟,又响了起来,声音越来越清晰,就像在耳膜上敲打一样。
看样子是在每一间房找,声音越来越清晰意味着有什么,离这间房,越来越近……
林施面色如常,却悄悄靠近了门后方,和范泽一左一右,身体警觉。
屋里很黑,即便他们刚进来的时候外面通天大亮,这屋子里也透不过一丝光。
看不见。可,能感觉到啊。
能感觉到、
有东西越来越近、现在就站在门外。
静默了好一会儿,门把手终于拧动,随着把手上下,两个人的心也跟着起伏。
门翕开了一条缝。
林施和范泽毫不犹豫冲上去,结果祭台的烛光一照,看清楚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