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茴跟老郭说了一声,特批了不用去做操,趁学生不在教学楼,她赶紧在教务老师最清闲的时候借到了钥匙。
高一到高三的所有学生这会儿都在操场上做广播体操,教学楼里空荡荡的,走到一楼时,丁茴就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距离隔得稍微远了点,连操场上的音乐声都变得有些模糊。
右拐就是走廊的三件教室,左拐就是下沉式操场的入口,那里除了做操的学生,貌似还有体育队的在训练,只匆匆看了一眼,丁茴就赶紧往琴房跑。
大课间安静的时间不算长,她还想趁早听一下校乐队那台琴的音色。
走廊尽头处的那扇窗旁,就是琴房的大门。
开门时异常顺利,完全没有以前教务老师反锁后要转好几圈的状况出现,丁茴松了口气,因为自己以前动不动就打不开这扇年久失修的门。
银灰色的厚重大门被打开,一股屋子关久了空气不流通的憋闷感扑面而来,其中还混杂着点点潮湿尘土的味道,丁茴挥挥手,打散面前的空气,进去后反手掩上了门。
琴房里没开灯,因为本身就地处偏僻的走廊尽头,又朝阴,此刻里面暗沉沉的,外面的光线顺着墙壁上方的那扇小窗钻进来,只留下道道不甚清晰的光束。
空气中的尘埃光束里飘荡,透出别样的静谧。
伸手打开灯,白炽灯闪了闪,最终稳定地亮起来,照亮这间有两间教室大的琴房。
琴房的角落里散落着各类被蒙上红色丝绒布的乐器,乐队里的很多人因为觉得收起来麻烦,基本上用布盖起来。
但丁茴上次在乐队里用完琴,怕琴有时候被磕磕碰碰损坏了,她就没敢偷懒,收拾好装进了琴盒里。
往前走了两步,果然在角落的一架古筝后面,看到了黑色的琴盒。
木质雕花的琴架也正靠在琴盒边立着,红色的漆质边缘上已经蒙上了一层细灰,她伸出手指轻轻蹭一下,都留下了一道印子。
距离上次来琴房排练,过去了三个月。
“这琴房真是不用就没人来搞卫生啊……”丁茴被迎面飞起的灰尘呛了下,背过身咳了两下。
她小声念叨完,掏出口袋里的湿纸巾,擦了擦琴架上的灰尘,等架好琴架,打开琴盒,哼哧哼哧搬着琴,正准备努力往上放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异响。
异响之后,还有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
丁茴脑子里忽然回想起费晴之前讲过的很多校园怪谈,抱着琴的双臂瞬间一僵,本来还嫌琴太重,手臂还有些颤抖,这会儿被吓得一点也不觉得重。
她缓缓放下手里的琴,心里暗暗吐槽费晴干嘛讲故事讲得那么逼真,心想这世界上肯定是没有鬼的,只是手却很自觉地握住了调音要用的扳手。
起身快步往门口走的时候,丁茴想,能有一个防身的是一个。
她裤子口袋里还有钥匙,走一步响一下,丁茴恨不得把钥匙扔出去,听着身后明显靠近的脚步声,再加上自己口袋里钥匙的声响,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她把腿要跑的时候,不远处的大门却猛地被人向前一拍,发出砰的一声。
要命,门被人从外面关上了。
她身后的脚步声也明显一顿。
“校乐队那帮人怎么用完琴房不关门啊,还好哥今天在,干了个好事。”
听着门外人声越来越远,丁茴一个头两个大,就这破门,用钥匙开都不一定能打开,这么狠狠一摔,不出意外的话,从里面别想打开了。
此刻她已经走到了门口,伸手赶忙转动把手往外推,果然纹丝不动,隔着一扇门,她隐约听见教学楼里学生闹哄哄的声音。
不是,平常也没见学校里有这么多干好事的人,而且这么大力气,体育队这帮人都吃什么长大的啊……
而且从二楼开始才有班级,一楼的琴房这边,除非是去操场上课,都不会有人经过,体育队就是刚刚在操场上训练,回教学楼时才路过的。
又使劲转了两下往外推了推,心里默念着快打开,结果还是没反应,她急得快要上蹿下跳时,站定在她身后欣赏她操作有一分钟的少年终于开口:
“你再用力下去,把手套是会掉的。”
话音刚落,丁茴被突然的人声吓得手一抖,尖叫的同时,啪嗒一声,圆形的门把手套应声落地,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锁孔。
下一秒她一只手捂着眼睛紧贴着大门蹲下,另一只手向前挥舞着扳手,嘴里一直不断地念叨着,“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啊啊啊!”
只是,除了她自己的声音,再没有其他的,她吼完后,连空气仿佛都安静了几秒。
她蹲在地上,感受到半响身前都没有动静,觉得尴尬的同时偷偷张开一点指缝,向前看过去。
映入眼帘的,先是一双灰色的运动鞋,紧跟着,是两条穿着师大附中校服的腿。
仔细看了看地面,有影子,不是鬼啊,那这人躲在琴房里做什么。
她的目光顺着两条笔直的腿往上,丁茴看到了一只捏着五线谱的手,修长且骨节分明,手背上有轻微凸起的青筋,再往上,她抬起头,望进一双深邃的黑眸。
薄薄的眼皮上是间距略窄的外双,眼尾稍稍向下,冷白的肌肤上,她看见一小颗黑痣落在他的眼尾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