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晨光穿过密密匝匝的树枝照到阿屿棱角分明的脸上,煞是好看。
我第一次发现阿屿长得很好看。
以前,只是觉得他不丑,就是稀松平常,淹没在人群里会找不到的那种。
林子里升起薄薄的晨雾,丝丝缕缕,在树丛里窜来窜去。
一切又变得那么祥和,那么宁静,那么温暖。
我说:“我以为你们都不要我了。”
“怎么会,老爷派我跟着你,我一直在你身后,你只要一回头,就能看到我。可是,小姐,你一直没有回头。”
“我出来爹爹知道?”
“谁不知道啊,就你那身手,就差写个大字贴脑门上了,你以为踏月山庄的护卫是摆设啊。”
“阿屿,那个树林里有狼,我看到了。”我想起树林里的那些狼嚎,心有余悸。
“没有,没有狼,小姐,那只是一只普通的野兔,你看,在这儿呢,”阿屿拎起兔子,说道,“等会给你红烧了吃。”
“嘿嘿。”我笑了起来,怪不好意思的。
“老爷让我送你去踏浪山庄,咱休整一下,尽快动身。”
“踏浪山庄?那是哪里?为什么要去那里?” 我本想着阿屿是要接我回去的,可是现下,情况并非如我所愿。
“这个以后慢慢告诉你,小姐,来,喝点水,这还有一包鸡肉串,可香了。你填填肚子,咱抄小道走。翻山越岭的,我怕你体力不支。”
“我不去,什么踏浪踏雪的,我就在外面玩几天,我自己回去。你先回去交差,我……”
阿屿打断了我,柔声说道:“小姐,我只是奉命行事,踏浪山庄还在巴州,路途遥远,这是地图,你来看看,咱好有个心理准备。”
“还路途遥远,那就更不能去了,你说,为什么不带上小蛮,带上阿娘。”
“还有要带上的吗?”阿屿说道,“其实老爷挺疼你的,小姐,你以后就明白了。”
我捊起袖子给阿屿看胳膊上的伤痕。
阿屿怔了一下,别过脸去。
我挪动着身子,爬到阿屿的身侧,将胳膊递到了阿屿的眼前。
“你看你看,伤疤还没好呢,我可没忘记痛,这还是最轻微的,严重的在后背,你要不要看看,省得你一个劲替你家老爷说话。”
“什么你家老爷,那是你爹爹。小姐,我记得你即将举行及笄之礼吧。”阿屿低着头,好似要提醒我什么重要的事情。
“别提那个及笄之礼了,没有了,我的十五岁,一身伤痛,躺在榻上过的。”
“小姐,我知道的,我是说,举行过及笄之礼,就是大姑娘了,你这胳膊啊,腿啊,是不能随便给人看的,特别是男子,更不能看。”
“看了又怎样?还能少一块肉?”
第4章 第四章摩西院
我从小自由散漫惯了,除了有个先生教我读书认字,识得一些《诗经》《春秋》上面的字句,并未接受其他女德教育。
阿娘也不管我。尽管她一看就是贤妻良母的典范,三从四德的标兵,可是她从没有如此要求过我。
或许,在爹爹眼里我这一身的臭毛病,就是阿娘给惯出来的吧。
“那倒也不会,就是不太好,虽说我是踏月山庄的护卫,但好歹我也是个男子。”阿屿说着,收拾起随身携带的行囊,催促着我。
“那你说,既然男女有别,咱们这样孤男寡女的一路同行,你就觉得合适?”
“我也觉得不合适,我说要带上小蛮,然后我们乘一辆马车,我当你们车夫,可是老爷坚决不同意。他让我走小路护送你去踏浪山庄。小蛮,我过阵子去接她。”
“真的呀,这么说也行,听你的吧,就当是游玩。只是我想知道,为什么爹爹这么着急地送我走啊?”
“这个,以后你自己问老爷吧。小姐,咱得赶路。”阿屿加快了脚步,连拖带拽地牵着我往前面赶。
“阿屿,你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为什么会忽然要送我去那么远的地方!”我大声嚷着,用一只手死死地拖住路边伸出来的柳枝条,不肯再往前走了。
拉扯中,我袖口松散,露出伤痕犹在的胳膊,阿屿终于不再跟我较劲。
“我的大小姐啊,带你去踏浪山庄,这是老爷的命令,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似的。”
“你为什么只听他的,不听我的!”
“你说呢,你能大得过老爷吗。你自己看看,伤还没好利索呢,又添新伤,为什么你总是要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呢?”
我瞧了瞧自己的手掌,发现虎口处渗出淡淡的一丝鲜血,应该是刚才那柳树枝刮的。
嗐,这算得什么新伤,完全是阿屿大惊小怪。
“我也不想的,但是,我不能这么糊涂地过一辈子。阿屿,我已经十五岁了,不再是小孩子了。你跟我说,为什么爹爹要送走我,他连一句告别的话也没有跟我说,他不要我了吗?”
“不是的,谁不知道你是老爷的掌上明珠呢,听话,跟我去踏浪山庄,那里安全。”
“那里安全?难道说踏月山庄不安全?”我警觉起来,忽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阿屿自知说漏了嘴。
“我该怎么和你解释这个事情呢,老爷一再交待,一切都只是猜测,万万不可先乱了阵脚。而且,你还小,这事跟你没关系,老爷不想让你参与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