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日见到冯喻晗,我的想法却有了转向的趋势。冯喻晗不施粉黛,鼻头有几片因干燥而翻卷起来的死皮;她毛孔明显、发尾分叉,我怀疑她可能出门连防晒霜都不会涂。但就是这样一个不精致不保养不打扮的女人,却比我见过的所有衣着新潮、妆容完美的人都更有魅力、更“美”,她的耀眼程度能让所有花花草草都黯然失色。
我自我代入了一下她的角色,讶然发现,心中那一丝因为担心福宝会爱我多久而存在的隐忧骤然消失了。我甚至不再需要拿伊维塔的话一遍遍安慰自己,而是彻彻底底地不在意、不担心了,好像心里多了一根不知从何而来的顶梁柱,从此再也不用惧怕自己的世界会因为任何事情而倒塌。
冯喻晗这样的女人,内心竟然有着如此的力量吗?
“斐(Fae),正好你来了,我有事情要问你。”一个爽朗的声音打断了我混乱的思绪。抬头看去,从舞台的右侧走进来一位高个子的金发男人。他很高,虽然比起福宝一米九的个子要稍稍逊色一点,但体型修长且结实,上半身呈倒三角状,花灰色的棉质短袖隐约透出腹肌的轮廓,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臂上凸显着几道青筋。他留着简单的圆寸头,下颌骨和鼻梁同样锋利,一双蓝色眼睛却有些东方韵味,眼眶的皮肤微微泛红,和薄薄的红唇颜色相映,有些湿漉漉的。他和我的眼神对上,一刹那,他的美貌竟让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洛杉矶也太多美人了——伊维塔、冯喻晗,此时再加上这位不知名的英俊男子,每一位都美得超出我的认知。我有些慌乱地收回不礼貌的目光,却被冯喻晗上了台。
“先认识一下我们的新编剧,这是克洛伊。”冯喻晗将我推到他面前,“克洛伊,这是我们的场景设计师。”
“我叫托拜厄斯(Tobias Hessel),”他向我伸出一只手,“ 克洛伊?这么巧!”
我露出疑惑的表情与他握手:“巧?”
冯喻晗拍拍手道:“不说我都忘了。我导师,陈心,她的英文名也叫克洛伊。”
“那确实巧。”
“不过她不怎么用这个名字,所以我都没想起来。她说,外国人应该努力学会我们中文名字的正确发音,而不是我们起个英文名去方便他们。但咱们这一代从小都有英文名,我从幼儿园开始便被老师叫‘斐’了,很难体会到她那种人近中年却要起一个陌生名字的抗拒感。”冯喻晗道,“你呢,克洛伊,你的中文名字叫什么?”
“我的中文名……是一个我不喜欢的人起的。所以叫我克洛伊就好!”
“我的名字比较长,你可以叫我托比,亲近我的人都这么叫。”托拜厄斯冲我眨眨眼。他的长相不笑的时候有些……那个时兴的词怎么说来着?对,病娇,但一身的肌肉和开朗的笑容又冲淡了那种邪气。我忍不住打量他,他对自己的帅气心知肚明,毫不避讳且不无自恋地回看我。
“可别被他勾了魂去。”冯喻晗冲托比翻个白眼,“这是位远近闻名的花花公子。”
“我有男朋友的。”好似急着证明什么似的,我脱口而出。托比和冯喻晗闻言都笑了, 我顿时有些窘迫——我也太着急了, 谁也都没说什么呢,我就忙着撇清自己,那点小心思欲盖弥彰。
“托比虽然在爱情方面声名狼藉,但他绝对是个忠诚的朋友。”冯喻晗评价道。托比闻言撅起嘴,耷拉下眼角和嘴角:“说得我好像一只小狗一样。”那模样确实有点像只大金毛。
“他也很有趣,和他聊天,能发现很多生活中容易被忽略的美好之处。”冯喻晗补充道,这下托比对她的描述感到心满意足,嘴角上扬地点了点头。
“对了,你刚才说有什么事?”冯喻晗问道。托比回过神来,说:“对,我今晚想去圣莫尼卡,你陪我一起吗?”
“第十二遍了!”冯喻晗翻了个白眼,“托比,也就只有你,能将我曾经很爱看的电影变成现在避之不及的东西!”
“我应该是对它上瘾了。斐,你就陪我去吧,除了你,没有别人更对它有热情。”托比竟然扯了扯冯喻晗的衣角,大个子撒娇的样子极其违和但又有些可爱,我不禁笑出了声。
我的笑声让冯喻晗注意到了我,她眼睛一亮,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似的,说:“托比,猜猜怎么着,这里有一位现成的新观众。”
托比的目光也转向我,他脸上骤然露出期待的神色:“克洛伊!你愿意陪我去看《洛基恐怖秀》吗?在圣莫尼卡!”
“那……不是一部老电影吗?竟然有影院在周六晚上这个黄金时间档放映它?”
“不光是放映!”托比兴高采烈地向前一步,站到我面前,“那可是邪典经典!在圣莫尼卡的努瓦特(Nuart)剧院,它每个周六都会被重映一次!而且,不光是在荧幕上放映,现场还会有歌舞剧演员同步在台上表演经典剧目。观众们也会和电影互动!”
“和电影互动?那是什么意思?”我被勾起了兴趣。
托比见我有好奇的苗头,更加卖力地描述了起来:“影院外面有买雨伞和卫生卷纸,还有报纸等电影中会出现的道具。当电影中下起雨,演员举起雨伞和报纸挡雨,观众也会举起雨伞和报纸。在电影里的人在纵欲时,观众会向大屏幕扔卷纸!不光如此,许多去的人都会隆重打扮一番——男扮女装,变装皇后、施虐女王……那是一场怪胎们的狂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