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他只字不提。
可是每个被贤妃打得痛到睡不着的夜晚,他心里都会偷偷想起那个温暖的怀抱。他觉得贤妃不是他的娘,那个乳母才是。
长大以后,他有了自己的关系网,开始悄悄查起贤妃宫里的旧人,最后锁定了一个叫采莲的宫女。此人在他一岁时因病去世,且敬事房档案上有过她在庚戌年侍寝的记录。
只可惜,当年跟采莲有交集的宫人,要么相继去世,要么是贤妃的心腹,线索仿佛在此处断了。
直到一年前,他偶然得知御马监有个老太监跟采莲是同乡,两人是旧识。
那老太监三年前从宫里告老还乡,他立刻派人追去夔州,却得知那老太监已经病亡。
不过也不算一无所获,他的人查到帮那老太监入殓的人叫宋楚今,正是采莲在宫外的侄女。
而自那以后,宋楚今就仿佛人间蒸发,再找不到她的踪迹了。
宗铎笃定她一定是得知了采莲身上的秘辛,所以躲起来了。他要找到这个人,求证二十年前的真相——
采莲是不是他的生母,以及,她是不是徐家人害死的。
宗铎摩挲着她的脸蛋,轻声道:“我跟徐家的利益捆绑太深了,现在不是跟他们撕破脸的时候,所以你不要声张。明白么?”
宝楹如听天方夜谭,好半天没回过神来。这里头的人和事太复杂了,她的脑袋有点转不过来了。
她一言不发地将头埋进他的怀里,过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道:“殿下,你……好可怜。”
宗铎摇摇头,有些好笑:“不必安慰我。这世上比我可怜的人多得多。只是我不能白白做他人的棋子。”
从他记事起,就被贤妃灌输着夺嫡的目标,后来又多了对自己身世的探寻。
他二十来年的人生励精图治,不外乎为这两件事奔走。
现在,肩上又多了个担子。原来,当他意识到她有可能成为自己的软肋的时候,她便已经是他的软肋了。
经过昨夜的极乐,他不后悔多了个沉重的小担子。只是被这么一打岔,宗铎也没了跟她缠绵的兴致,轻轻拍了拍她的屁股:“该起身了。”
今儿是大年初一,按礼该进宫给帝后拜年。宝楹浑身酸疼,别说进宫,她压根不想下床。
宗铎先起来更衣,见她裹着被子坐在床上,一脸幽怨地盯着他。
他斟了杯茶递过去给她喝。
宝楹“咕嘟咕嘟”喝完了,又把茶杯递过去。
“还要喝。”她撅着嘴抱怨,“昨晚在宫里唱了好多支歌儿,现在嗓子好疼。”
宗铎笑而不语,又递了杯茶过去。
宝楹喝完了,心里盘算着皇帝该给她多少钱。可惜她后面醉过去了,已经忘记到底唱了多少支歌。
她揪着宗铎腰带上的佩绶晃了晃,期期艾艾地开口:“殿下,你方才说给我一万两,还作数吗?”
宗铎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不是说,银子万两,不如真心一颗?”
宝楹振振有词:“可是先贤说过,鱼和熊掌,我全都要呀!”
宗铎微笑道:“可以给你。”
他俯低身子,在她耳边道,“看在你昨晚给我唱了大半夜歌的份上。”
宝楹困惑地眨眨眼。她昨晚回了王府之后,好像没唱歌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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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铎:怎么样,我是不是比老爹大方多了
宝:嘿嘿
不能出镜的轩表哥:傻宝!他占你便宜啊!
第53章 扯头花
宝楹收到了她新春的第一封压岁钱。
红纸包着的一张纸券, 展开一看,是利通钱庄的银票,上面画着繁复的花纹, 正中印着三个大字——“壹萬两”。
宝楹没见过银票, 更不知道一万两是多大的数目。
她狐疑地抬头看着宗铎:“这该不会是你自己画的拿来糊弄我吧?”
宗铎道:“你要现银也可以,我让人去钱庄兑。”
宝楹又不舍得把手里的银票交出去了。她觉得拿在手里的才踏实。她把银票小心翼翼地装进贴身的荷包里。
看在金钱的份上,她诚挚地向他发出邀请:“明天我要回娘家拜年,你可不可以陪我一起?”
宗铎的行程排得很满, 向来没时间也没兴趣参加这种毫无收获的应酬。可是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他鬼使神差地点了一下头。
宝楹开心极了。
她觉得他的爹娘很坏, 所以想让他感受一下她家的温暖。她爹爹娘亲可好了。
“殿下,你喜欢吃什么, 我让我娘做给你吃。”
“不必麻烦。”宗铎看着她欢喜的小模样,不由微微一笑。
她刚起床,长发拢在脑后,素着一张脸,却更显眉目深翠,眼波流转间自有一股浑然天成的娇艳妩媚。
他忽然就有了金屋藏娇的念头。
他不想让她进宫去,让皇帝、让他的兄弟们看到她这副娇俏的模样。
宗铎拍了拍她的脑袋:“困的话就再睡一会儿吧。我跟宫里说你昨夜守岁太晚, 今天起不来。”
“可以这样吗?”宝楹眼睛一亮。
宗铎淡淡一笑。
放别人身上是有点影响风评,不过她都能在奉天殿公然卖唱了,也不差这点名声。
想到这一节, 他眼里闪过几分冷郁。
昨夜看皇帝那样子, 分明是把她当歌姬来对待。如果真的疼爱她, 又怎么会提出“唱歌给赏赐”这种荒谬的要求?
他出到外间更衣准备进宫,宝楹则心安理得地继续睡回笼觉。
她做了个梦,梦里宗铎喂她吃了好多好多山珍海味, 把她养得白白胖胖的。
她吃饱了正躺在竹椅上晒太阳呢,忽然听到宗铎在悄悄跟孙姑姑商量:养了这么久,总算过年了,是时候把她吃掉了。
宝楹吓得坐了起来,这才发现是个梦。
她松了口气,揉揉眼睛,一看墙上的西洋钟已经过了巳时,忙叫人进来服侍洗漱。
今天是青瓜和小帘当值,小帘给她穿衣服,伸手搓了搓她莹润的肩膀:“咦,这三九天怎么会有蚊子,给小姐咬了好大一个包。”
宝楹低头看,见她肩上有枚铜钱大小的红痕,不由伸手抓了抓,疑惑道:“怎么一点都不痒。”
青瓜见了,红着脸打发小帘去取东西,自己服侍王妃穿衣裳。岂止是肩膀,她的手臂、后背、胸前,满是星星点点的红痕。
今天是正月初一,宝楹穿的是一套新裁的正红色衫裙,这套衣裙半个月前就做好了,她一直数着日子想穿上身呢。
系好腰带,宝楹迫不及待地走到镜前欣赏,看着镜子里俏丽的身影,她脑中却闪回几幕香艳画面,分明是昨晚宗铎趁她醉酒时……
宝楹的脸蛋瞬间涨红了,她回头吩咐青瓜:“快快,把这面镜子撤掉,换回以前的贵妃榻。”
青瓜不明所以地应下了。
出到外间,昭明殿的下人们都过来给她磕头拜年。
孙姑姑备了一筐红纸包着的金银锞子,以供宝楹赏给下人。
宝楹想起自己那一万两压岁钱,心里开心得不行,因此发起钱来也是大方极了,每个人都赏了两份,不多时那筐子就见了底。
她又让孙姑姑再去准备,不止是昭明殿,王府里外所有的下人都要厚赏,让大伙儿过个殷实的好年。
孙姑姑心里直嘀咕,暗道王妃花起殿下的钱来真不心疼。
这半年也不知道殿下在忙什么,府库的银子支出得极厉害,日子一直过得紧巴巴的。好在前些时候有个江南富商献上了十万两,这才有了余钱好过年。
她摇着头下去备赏银,下人们喜出望外,争相过来给他们人美心善的王妃娘娘磕头。
喧喧闹闹地过了一早上,膳房送来新炸好的年糕。炸得金黄的年糕外酥内韧,脆得掉渣,好吃极了。
宝楹听说宗铎从宫里回来了,正跟幕僚在韫晖堂议事。她不由纳闷,他哪来那么多事可议,正月初一都不歇一歇。
她想宫里肯定没有人给他留饭,便让如意装了满满一大食盒的年糕送过去,免得他饿肚子。
韫晖堂里头正商议着出使北元的事,宗铎刚从宫里回来,得知皇帝已经给内阁下了口谕,不出五日,司礼监的批红就该下来了。
宗铎此趟出使北元,完成皇帝交代的任务是次要,谋求木里的支持才是他的真正意图。
届时在内有东厂、徐家的支持,在外有北元的襄助,东宫之位可谓是手到擒来。
元仪提着食盒进来,将新出炉的年糕分给众人。
幕僚们都摸出规律来了,殿下和他的王妃感情好的时候,他们每次过来都会被王妃投喂。一旦他俩吵架,那这个爱心福利就没有了。
看样子,这两人又和好了。
众人心头也欢喜,纷纷借着北元的由头恭喜宗铎。
宗铎哪能听不出他们的意有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