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燕王府由燕王说了算,这天经地义。可是她就是觉得他做得不对。
他不应该这样对她。
积了一肚子的委屈愤懑,她觉得小腹隐隐抽痛起来。
宝楹起先还不以为意,可是腹中的疼痛却愈演愈烈,仿佛有一只手在绞搓着她的肠子,禁不住疼得蜷起了身子。
她从小健康活泼,虽经常磕磕碰碰,可那也都是些小擦伤,须臾疼痛尚可忍耐。
可这次竟是由内而外的绞痛,从小腹发散到四肢百骸,痛得她冷汗直流。
宝楹何曾受过这种罪,此刻三更半夜,万籁俱寂,身边空无一人,更添了十分凄惶。
要是在家就好了。
娘亲就会过来,把她抱进怀里,轻轻地抚摸她的额头,帮她揉肚子。
她忍不住低声抽泣起来,喃喃地喊着“娘亲”。
正哭得难受,忽然脸上一凉,被子掀开了,一只温暖的手覆上她的额头。
宝楹颤颤抬起眼睫,眼前一片模糊水光,依稀可见一个人影半蹲在面前。
“娘?”
她肚子疼得意识都快涣散了,下意识以为珍娘过来了。
“是我。”
宗铎也没睡着,听到外间传来她的抽泣声,还以为她是为了晚间那点摩擦而哭。
本来打定主意不理睬她的,可听着她的抽泣,又莫名想到围场雪地里她为他流的那滴泪。
罢了。欠她的。
起身走到外间,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却摸到一手的湿凉,不由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沉声问道:“你怎么了?”
宝楹听出是宗铎的声音,她还生着他的气呢,可肚子实在是难受,只得抽抽噎噎道:“我肚子好疼……”
宗铎眉心一蹙,回身点起一盏小灯,薄弱的微光洒在她苍白的脸上,映着一脸濛淡的水光,分不清是眼泪还是冷汗。
他心里一紧,掀开被子将她抱回了内室去,又把值夜的青瓜喊了过来:“速去把江吏目请过来!”
青瓜见他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哪敢多言,赶紧领命而去。
宗铎拿被子将宝楹裹了,见她蜷成一团,不由将她抱进怀里,蹙着眉道:“很难受么?”
宝楹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掉眼泪。鬓边的碎发被冷汗浸湿,根根分明地贴在腮颊上,愈发显得脸色苍白。
宗铎把手伸进被窝里轻轻贴上她的肚子。
隔着一层软滑的寝衣,那又肉又软的肚子不过在他一握之间,掌下依稀可以感受到微微的抽搐。
他暗暗运起内功,帮她轻轻揉了片刻,问道:“还疼么?”
还疼。
宝楹疼得说不出话,只能轻轻地点了点下巴。
宗铎凝起眉心。
这三更半夜的,要到江府去请来小江,一来一回也得费上半个时辰。看她疼成这样,恨不能以身代之——反正他也不怕疼。
心念一动,他忽然低下脸去,轻轻吻住她那浅粉的唇瓣。
还是记忆中的丰盈柔软,只是泛着凉意,却很快被他炽热的吮吸包围,因疼痛而褪去的血色重新涌上来,凝成娇艳的红。
在他渐渐沉重的喘息声中,她那细细的抽泣声也化成了轻浅的娇吟,有些不知今夕何夕的晕茫。
“还疼么?”
他的唇还辗转贴着她的唇,发出呓语般的问候。
宝楹摇摇头,在他身下扭了扭身子,小声道:“我好热。”
她的鬓发都被汗水浸湿了。
起先疼痛的冷汗出完,后面出的都是心跳悸动的热汗,肚子倒是很神奇地不疼了,浑身暖洋洋的。
宗铎撑着身子坐起来,寻了面帕子给她擦汗。
灯下看美人,烛光在她脸上打下一层薄薄的阴翳,更凸显了她五官的绮丽俊秀。
饱满圆润的额头,眉毛又长又弯,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像盛着一泓清泉,倒映着他的影子,有种天真的妩媚,引诱着人心甘情愿地沉沦下去。
宗铎轻叹了一声,低头吻了吻她的眼睛。
“为什么躲着我?”他轻轻拨了拨她的额发。
“嗯?”宝楹脑袋还晕沉沉的。
“从行宫回来以后。”
“唔……”
宝楹此刻是最没防备的时候,将心底的忧虑一五一十地吐露了出来。
“孟心柔说,我跟着你,不会有好下场的。我觉得好可怕,我不想跟她一样。”
宗铎眸光微深。正欲开口,宝楹又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心翼翼地说道:“殿下,如果,如果我以后犯错了,你可以不要休了我吗?”
宗铎不悦:“说什么胡话。”
宝楹却还在自顾自道:“你给我一张和离书就好了。这样我改嫁容易点……”
“你想改嫁谁?”宗铎立刻打断了她。
“我想嫁给一个疼我、爱我、把我捧在心尖尖上的人。”
没听到卫轩的名字,宗铎脸色稍霁,又道:“我不疼你么?”
宝楹摇了摇头,轻声道:“你一点都不疼我。我的亲人,都会紧着我、让着我的。”
宗铎默然不语。
他对亲人,实在没有什么体会。他之于皇帝,是一件用得还算趁手的工具;之于贤妃,是保障她当上太后的棋子。
在他极幼之时模糊的记忆里,倒是有一个温暖的怀抱,但他知道,那不是贤妃,也不是他的乳母孙姑姑。
亲人于他而言,已经是一段无法企及、只能在记忆中不断描摹及美化的自欺欺人的自我麻醉罢了。
她这是……把他当亲人了么?
宗铎心里一软,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以后小事可以依你。”
“那大事呢?”宝楹不依不饶。
宗铎好笑:“你的事能有什么大事。”
宝楹不服气,还要争辩,忽然听到青瓜在外面通报:“小江太医来了。”
小江半夜睡得正香,被燕王府的人拉起来,说是王妃得了急症,慌得他冠也没束,火急火燎地赶到燕王府,却见昭明殿里点着一盏温馨铜灯,殿下和王妃相对而坐,哪有得了急症的样子。
小江觉得自己被耍了,但是敢怒不敢言,只好坐下来给宝楹请脉。
“啧……王妃你这是肉吃多了,前两天又吃了太多山楂,气机阻滞,不通则痛。这半夜犯起病来真是够呛的,怎么看你的脸色倒还好?”
宝楹哪里好意思说是被宗铎亲好的,只好顾左右而言他:“那这个病要紧么?不疼了是不是就好了?”
“当然不是。”小江很严肃,“病由还在,不疏通行气,有你苦头吃的。”
他给宝楹开了张方子,叮嘱她要按时喝药,接下来的几日务必清淡饮食,一应油腻辛辣之物俱不能吃。
做完这些,他困得打了个哈欠:“殿下,快叫人收拾间厢房给我睡,明日一早我要到宫里当值的。”
宗铎悠悠道:“且慢。你帮我看看伤口,好像裂了。”
小江不敢大意,忙让他除下中衣,果然看见裹缠伤处的纱布隐隐透出血迹。他眉头紧锁:“怎么回事?这伤口应该越长越好才是,怎么会突然裂了?”
宗铎面不改色道:“王妃的腹痛犯得急,我运了内功帮她行气,冲破了伤口。”
小江怒吼:“我不用睡觉的!我一天到晚光伺候你们两公婆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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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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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宝楹过生日
为了生辰那日能痛痛快快吃顿好的, 宝楹苦兮兮地跟着宗铎喝了两天白粥,再没了前两天的嚣张模样。
到了十一月十六这日,一大早孙姑姑送了两套首饰过来, 说是宗铎给她的生辰礼。
一套镶玉嵌宝的黄金头面, 其中两支凤钗比她的巴掌还大,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宝楹乐开了花,举着金凤钗回头问宗铎:“殿下,这些首饰我可以自己支配的吧?”
可别像宫里赐下来的东西一样, 还得诚惶诚恐地供着。
宗铎坐在床头看书,闻言道:“可以——但不能拿去换钱买宅子。”
宝楹被他说中小心思, 讪讪将金钗放回匣中,又转头看另一套首饰。
那是一套碧玺所制的珠串环佩, 华彩绚丽的碧玺剔透流光,正是她这个年纪的少女最喜欢的装饰。
“呀,好漂亮!”
宝楹迫不及待地对着镜子试了起来,挑了一条粉绿色碧玺朝珠,一对天蓝色碧玺耳珰佩戴。
为了压住轻灵飘逸的碧玺,她又搭了件青绿色琵琶袖对襟长褂。
青绿的缎面衬得她肤白胜雪,宝楹又在额间贴了枚鹅黄色的花钿, 配上晶莹的碧玺朝珠,一身的色彩繁而不杂,在素白的冬日里简直令人眼前一亮。
“好不好看!”
她蹦到宗铎的面前去, 提着裙子转了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