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楹担忧地看着她被茶水打湿的袖口,小声说道:“你的衣裳湿了,要不要我陪你回去换一件?”
一旁冷眼旁观的魏王妃忽然开口道:“柔儿,我陪你回去吧。”
赵王妃看了看宝楹,又看了看魏王妃,终是携着魏王妃的手告退离席。
宝楹倒也不觉得失落,她面前的菜馔点心还有一大半没吃完呢!
魏王妃陪着赵王妃出了清和殿,赵王妃的眼泪立刻落了下来。
她们二人在闺中便相识,只是关系并不算密切。若非委屈得狠了,赵王妃也不愿意在魏王妃面前失态。
她嫁给宗铆不到一个月,却天天被贵妃叫到宫里立规矩,跟婆婆待在一起的时间竟比跟夫君还长。
人后怎么折腾她便罢了,贵妃今日竟在满朝命妇面前给她没脸,要知道,成婚前她好歹也是肃国人府的大小姐,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魏王妃递了方帕子过去,等她平复了心情,方缓缓道:“你可知贵妃娘娘为何当众让你下不来台?”
还能为什么?赵王妃恨恨地想,贵妃不就是嫉妒她出身好么?谁不知道贵妃是门卒出身,靠着圣宠才有了如今的地位。
不过当着魏王妃的面,她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
“贵妃娘娘忌惮燕王妃,你还跟她说了那么些话,不是存心触娘娘霉头吗?”
“忌惮?”
赵王妃有些讶异,看那燕王妃呆头呆脑,不过是生得好些,贵妃再怎么着也不必忌惮一个小辈吧?
“你不知道?”魏王妃压低了声音,“今年的巡盐御史,本来定的是你家殿下。谁知那燕王妃到父皇面前一通挑拨,便从你家殿下嘴边抢下了一块肥肉。你说,贵妃娘娘岂能不痛恨、不忌惮她?”
“你是说,她能说动父皇?”
赵王妃惊讶不已,转念一想,燕王妃容色出众,皇上对她另眼相待也不奇怪。
那贵妃,当初不就是凭几分好颜色才进的宫么?
见她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魏王妃适时添了把火:“方才宴席上,没有人敢搭理她,就你跟她说了几句话。这落在贵妃娘娘眼里,只怕你这个儿媳跟她不是一条心哪。”
“那怎么办?”赵王妃惴惴不安起来,“要么我去给她个下马威,让娘娘看到我的立场?”
“这种低级戏码,亏你说得出口。”魏王妃冷笑一声,“我要是你,就借这个机会除了她,让贵妃和赵王刮目相看。”
赵王妃吓了一跳,压低声音道:“你是说......把她杀了?”
“我可没这么说。”
魏王妃立在廊栈的雕花栏杆边上,遥遥向远处的围场眺视。
目之所及,山峦起伏,辽阔的围场覆着皑皑白雪,偶有山兽出没,落在她们眼里不过是个移动的黑点。
“燕王妃没见过世面,到了围场到处乱跑,一着不慎被野兽叼走了,也在情理之中,你说是不是?”
赵王妃惊疑不定,警惕地盯着魏王妃道:“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魏王妃回首看着她,淡淡笑了笑。
“燕王妃得势,对我们都是威胁。不过,首当其冲的还是赵王殿下。要不要让贵妃看到你的本事,你自己拿主意。不过,等回了京城,可就没这种机会了。”
说罢,再不看她,转身往前走去。
赵王妃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慢慢攥紧了拳头。
第32章 豹皮与兔毛
今朝瑞雪盈尺, 直至过午,外头仍朔风劲疾,漫天飞絮琼花。
贵人们不便出门赏景, 便乘着轿子去了拾翠阁听戏。
早宴时尚且不觉, 如今众人三两作伴,唯有宝楹一个人形单影只。
这些命妇里头,虽不乏有想跟燕王府交好的,可是碍于贵妃的脸色, 也无人敢上前与她攀谈。
贵女们则以荣安郡主马首是瞻,纷纷对她侧目而视。
宝楹孤零零地坐在角落, 没人跟她玩,她就专心地听戏, 还拿着锦册点了好几折戏。
荣安郡主这还是自康王被停职以来头一次出门,她心中本就不快,正准备找人麻烦出出气呢,便看见宝楹那自得其乐、丝毫不受影响的模样,更加恼得牙痒痒。皇伯伯不帮她出头,那她就自己给自己找回场子!
她招手叫来一个跟班,对其耳语了几句。
锣开幕起, 管弦齐奏,台上的小旦捏着婉转空灵的唱腔,将一折戏唱得余音绕梁。任是外头如何风雪呼啸, 半点儿也不减拾翠阁里的暖曛热闹。
宝楹聚精会神地听着戏, 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打着拍子, 时不时地跟着哼唱两句。
有人从她面前走过去,宝楹下意识拢了拢裙摆,过道应该是足够宽敞的, 可那人还是不慎绊了一下,手中的茶水泼到了她身上。
宝楹抬眼一看,那人穿一袭水蓝衣裙,是个面生的姑娘,也不知是哪家的小姐。
那姑娘低着头连连道歉,忙不迭地拿出帕子要替她擦拭。
宝楹摆了摆手,表示没关系。
她的宝儿锦沾水不湿,茶水都顺着衣褶流到了地上。可是那姑娘仍旧很愧疚,拿帕子给她擦了好一会儿才走。
宝楹不以为意地继续看戏,期间宫女来添茶,又给她上了几道茶果点心。
她拈着一块奶糕正吃得欢,余光忽然瞥见荣安郡主领着几个人气势汹汹地向她走过来。
“喂。”荣安郡主懒得称呼她,颐指气使地说道,“你是不是偷了若云的玉佩?快点拿出来。”
宝楹一头雾水:“什么玉佩?谁是若云?”
荣安身后走出一个穿蓝裙的姑娘,低着头道:“燕王妃,那玉佩对我很重要,求求你快些还给我吧。”
宝楹定睛一看,可不就是方才那将茶水泼到她身上的姑娘!她都没计较对方的失礼呢,那人怎么敢回头反咬她一口的。
她没好气道:“我没拿你的玉佩!”
“拿没拿事实说话。”荣安郡主得意地看着她,“把你的荷包拿出来给大伙看看。”
宝楹拒绝:“我才不拿。”
“那你就是心虚了!”荣安不由分说一通黑锅扣下来,“若云就是从你这里经过之后玉佩才丢的。你这种小门小户出身的人,会做些小偷小摸的事也不奇怪。”
围在一旁的姑娘们不敢直接开罪燕王妃,只能纷纷附和着荣安的话。
“是啊,是啊,好好的玉佩怎么会丢呢?”
“把荷包拿出来看看不就可以自证清白了嘛……”
宝楹自然是问心无愧的,被这几句话一激,当即就把荷包解了下来。
可是要递出去的那一刻,她难得机灵了一回:在西苑初见郡主时,她杯中的茶水莫名其妙地泼到了地上,害得郡主摔了个狗啃泥,两人的梁子就此结下。
谁知道这回那枚玉佩会不会莫名其妙出现在她的荷包里呢?
反正她觉得这宫里怪邪门的。
心念一动,宝楹紧紧地攥住了荷包:“清者自清,我才不给你看。”
可惜荣安眼疾手快,一把抢过了她的荷包。
而后她将荷包高高举起,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把打开——
里面的东西险些闪花了众人的眼。
宝楹喜欢亮晶晶的东西,衣裳首饰上掉下来的珠玉宝石她都要珍而重之地收进荷包里。
里头混杂着碎银、珍珠、玛瑙、碧玺,却唯独没看见那枚玉佩。
荣安的脸色瞬间涨红,回头瞪着冯若云:“怎么回事,你的玉佩呢?”
冯若云也是大吃一惊,自己先前借着帮宝楹擦拭的空档,分明已经将玉佩塞进了她的荷包的。
这时,有个宫人气喘吁吁地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枚玉佩递上前:“冯姑娘,这是不是你丢的玉佩?奴婢方才在地上捡着了,听到你们这边在找玉佩,连忙送过来了。”
荣安此时的脸色已难看至极,狠狠剜了冯若云一眼,转身拂袖而去。
冯若云一把从宫人手中夺过玉佩,连忙追上去请罪去了。
方才还围在左右的众人“哗啦”一下作鸟兽散,徒留宝楹呆在原地:可恶,这些人还没跟她道歉呢!
那宫人走上前,低声道:“王妃,请随我来。”
宝楹本就不是个有警惕心的人,何况方才那宫人替她解了围,她便毫不设防地跟着宫人走到一处暖阁外。
推门进去,竟是赵王妃在等着她。
见她进来,赵王妃走上前略带担忧地看着她:“方才郡主为难你,没事吧?”
宝楹奇道:“你怎么知道她为难我?”
赵王妃这才缓缓道出缘由。
原来荣安吩咐冯若云栽赃时,她正好在一旁看在眼里。
待那冯若云悄悄将玉佩塞进宝楹的荷包后,她便吩咐一个宫人在上茶时悄悄将玉佩取出。
等到荣安大张旗鼓去“抓贼”时,方将玉佩送了上去,解了宝楹的围。
说罢,她朝宝楹歉意一笑:“郡主是在太后娘娘跟前长大的,骄纵非常,我也不好得罪她,便只能派个宫人去替你解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