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我们真的知错了!”三人连声哀求。
红霞灵机一动,忙道:“王妃,你给我们赐个新名字吧,从此婢子们一意侍奉您,绝无二心。”
“唔……”其实宝楹早就想说了,“白露青霜,红霞素雪。虽然很好听,可霜雪云霞都是留不住的东西,拿来当名字,实在是不妥。”
“是啊。”三人见她这番见地不俗,不由怀了几分期待,“请王妃赐名!”
宝楹苦苦思索,终于眼前一亮:“有了!”
她伸出纤纤玉指,点了一下最左边的青霜:“你叫青瓜。”
再点了一下中间的红霞:“你叫红枣。”
再点最右边的素雪:“你叫素菜。”
“什、什么?”三人惊愕地瞪大眼睛。
宝楹振振有词:“青瓜红枣和素菜都是好吃的,又接地气、又好听,你们不喜欢吗?”
要是她们不喜欢,那她就得重新想了。可是宝楹不爱读书,肚子里没什么墨水,一时半会儿,她也想不出比这更好听的名字,不由为难地蹙起了秀眉。
青霜三人见她皱眉,忙道:“喜欢、喜欢!多谢王妃赐名!”
宝楹顿时转愁为喜,很大方地说道:“不必客气,你们也别跪着了,都下去吧。”
得了新名字的青瓜三人站起身,又张罗着要伺候她,宝楹被闹得不行,发了顿脾气把她们三人轰走了。
小帘凑上来道:“小姐真是好性儿,还给她们取新名字呢。要是我呀,就把她们贬为烧火丫头,让她们之前看不起咱!”
“何必呢!”宝楹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有这时间跟她们计较,咱们是不是可以多吃两碗冰雪圆子?”
被这么一闹,宝楹也没空伤心了,忙着叫人送了两碗冰雪圆子进来。
接下来的几日她在屋里休养,抹了两日玉灵膏,胸前的瘀青散了许多。罪魁祸首宗铎没来看过她,不过青瓜三人果然洗心革面,侍奉她时无一不周到妥帖。
宝楹是坐不住的性子,这几日生病,待在屋里都快闷坏了。身上大好以后,她又琢磨着出门玩耍了。
虽是五月盛夏,不过暴雨是一场接一场,冲散了暑天的闷热。小帘推开窗,外头是个阴天,正刮着飒凉的风。
“小姐,外面好凉快啊,不如我们出去放风筝吧!”
宝楹站在窗边吹风,发丝被吹得往脸上飘,心也跟着飞扬起来。
她让红枣找个风筝出来。
红枣如今对她是言听计从、殷勤备至,很快找来好几面做工精美的风筝。
宝楹在一面锦鲤风筝和一面兔子风筝中摇摆不定。最后她选了锦鲤风筝,因为天边阴云翻滚,像极了汹涌的海面,她要让小锦鲤在里面肆意翱翔。
小帘又想到另一个问题:“小姐,我们在哪里放风筝啊?昭明殿的中庭虽大,可拿来放风筝还是不够尽兴。后园石子路大多,也不能放开跑。”
宝楹灵机一动:“王府前庭就很广阔啊,地上铺的都是汉白玉石砖。咱们到那里放去。”
红枣在一旁劝诫:“不可啊王妃,前庭靠近殿下的明性殿,不好在那边喧哗的。”
宝楹满不在乎:“殿下白天不在府里,才不会被我吵到!”
红枣还欲再劝,被她秀目一瞪,立刻识趣地退开了。
可是宝楹没想到,自从错失巡盐御史的机会后,宗铎便整日在韫晖堂闭门不出,想着搞钱的计策。
风急云低,韫晖堂门窗紧闭,宗铎正跟萧长史商谈着正事。
“殿下,这是甘肃巡抚李惟清呈上来的信。”
萧长史递上一折信封。
宗铎瞥了那信封一眼,并没有伸手去接:“李惟清现在正麻烦缠身吧。突然给我递信,是想让我做他的靠山不成?”
甘肃毗邻北元,几年前两军交战,甘肃报了大批的军饷开销上来。可是这两年边疆平静后,有人弹劾甘肃巡抚李惟清吃空饷,数目达到百万之巨。
此刻李惟清正应对得焦头烂额,而徐阁老身为内阁次辅,又有不少门生在都察院举足轻重,李惟清会求到他面前也不奇怪。
萧长史道:“微臣不敢猜度。”
宗铎半阖凤目:“你且看看信里说的什么。”
萧长史只好拆了信,一目十行地扫下去,眼里却渐渐亮起光彩:“殿下,好机会!李惟清在信里说,只要殿下帮他度过这回难关,愿奉上五十万两酬银!”
五十万!宗铎脸色渐渐沉下去。
三年前他在肃州领兵,李惟清如何空报军饷他早有耳闻,只是强龙不压地头蛇,且对付此人对他没有好处,才暂时放过了这个巨贪。
如今这李惟清能为了自保献上五十万两银,可见其在任期间敛财数额之巨。甘肃长年交战,民生困苦,如何经得起这般剥削?
宗铎冷笑:“李惟清这佞贼,我不弄他已是他的造化,竟还敢找我开方便之门!”
“冷静啊殿下。”萧长史连忙劝道,“如今我们正缺钱用,李惟清这是送来了瞌睡的枕头,岂有拒之门外的道理?待殿下坐稳东宫之位,要清算他有的是机会。”
宗铎瞥他一眼:“他花多少银子买你当说客?”
萧长史冷汗直流,心知逃不过他的眼睛,忙跪下道:“殿下恕罪!微臣绝对是以王府的利益出发说这番话!他确实给了微臣五千两银子,殿下若不愿蹚这趟浑水,微臣立刻把银子退回给他!”
“起来吧。”宗铎云淡风轻道,“信你已带到,好话也帮忙说了,这五千两你就拿着吧。做王府长史不易,可我将来若能御极,你未必不能出将入相,没必要为了这点蝇头小利脏了名声。”
萧长史羞愧难当,垂着头道:“是。”
“至于蹚不蹚这浑水,我需要考虑一下。”宗铎目光望向他手中的信。“你退下吧,信留下。”
萧长史恭恭敬敬地把信放在桌案上,躬身退了出去。
宗铎两指拈起那封信。
萧长史说得没错,他现在确实很需要银子。扶持木里的事,只能胜不能败,否则北元大子顺利登基,一定会捅出他和木里结盟的事。
李惟清这五十万两可以解他的燃眉之急,让他有更多精力筹划后续的支援。
难道……当真要保下李惟清这大蠹不成?
宗铎眉心紧锁,沉吟不语。
窗外阴云密布,风簌簌地刮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元仪!”他有些烦躁地朝门外唤了一声,“何人在外面喧哗?”
元仪连忙走进来:“回殿下,是王妃在前庭放风筝呢。”
“放风筝?”宗铎浓眉拧得愈发紧,“谁让她到前头来放风筝的?”
元仪忙道:“可是吵到殿下了?奴才现在就去劝王妃回去。”
说着便要转身出去。
“……罢了。”宗铎忽然叫住他,“这点小事,不值当计较。让她玩去吧。”
他放下手中的信件,起身走出韫晖堂,登上了藏书阁楼顶。
此处可以俯瞰整个燕王府,此时天阔云低,阴云潮涌,暗沉的天色里,那道杏黄色的身影尤为醒目。
她似乎永远也学不会什么叫低调收敛,喜欢穿明艳的衣裳,由内到外地泛着光晖,亮到他觉得有一丝丝刺目,在这乌云压城的天色里。
“快下雨了,让王妃回屋里待着吧。”
宗铎吩咐元仪。
元仪应声退下,快步走到前庭劝宝楹回去。
“王妃,天将作雨,快些回屋去吧。”
宝楹很喜欢山雨欲来前的大风,对元仪的话充耳不闻,还在小跑着收放手里的风筝。
元仪也只好跟着她跑,一面苦劝道:“王妃身子刚刚痊愈,这要是再淋出好歹来可怎生是好!”
宝楹停下脚步,仰头看着天上翻腾旋转的锦鲤风筝。
她从袖中取出一把小剪,将风筝线一剪,那只红彤彤的锦鲤风筝便被风呼啸着卷进浓云里去了。
宝楹仰头看了许久,直到再看不见它的踪影,方转头对元仪解释道:“我在放晦气,风筝会把晦气带走的。现在这只小锦鲤跃龙门去啦。”
说话间天边炸起一声惊雷,雨滴飘落下来,“啪嗒”一声砸在她额头上。
宝楹赶紧将双手挡在头上,迈开步子往廊下跑,将元仪和小帘两人远远甩在后面。
雨滴越落越急,她不得不眯起眼睛加快了步伐,却冷不防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宝楹踉跄后退两步,仰起脸来,看到宗铎手执一柄紫竹伞,正神色淡淡地看着她。
宝楹讪讪后退两步,便见他眉心微凝,像看小傻子一样看着她:“还不进来。”
她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提着裙边钻到了他的伞下。
就这一会儿功夫,大雨瓢泼地下了起来。
前庭朗阔,宗铎撑着她往廊下走。
他人高腿长,尽管已经放慢了脚步,宝楹跟得还是有些吃力。
她忍不住扯扯他的衣角:“殿下,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