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做法?”宗铎纳闷地瞥他。
碍于懵懂的小帘在场,小江干笑两声没说话。
宗铎惦记着另一件事:“王妃的胸肋可能被压断了,你快去传个女医过来。”
“什么?”小江吃了一惊,旋即反应过来,“殿下方才是在给王妃看伤啊?”
“不然呢?”
小江讪笑两声,又正色道:“方才我为王妃探脉,虽气血淤滞,却并无外泄之忧。想来骨头不曾断,只是王妃对疼痛的耐受低于常人罢了。殿下为王妃触诊之时,可有看到其前胸或有淤紫之状?”
宗铎摇头:“光线太暗了,看不清。”
事实上他根本就没往那里看。
他向来克己慎独,方才竟因为那隔着衣衫的轻触而心猿意马,这是连他自己都始料未及的。若是再看上两眼,那简直……
小江有些讶然:“我说殿下,你们不是夫妻么,怎么看个伤还扭扭捏捏的,亏我方才还以为你们……”
宗铎眉心微蹙,蓦然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他心里本就不自在,闻言顿时脸色一寒:“江照月,你再敢窥探我的私事,我把你发配到北元去!”
“不敢了,再不敢了!”小江赶紧求饶,“殿下,王妃伤势要紧。如今已经入夜,一时半会恐难寻女医,不如请孙姑姑来代为相看。倘若王妃有淤紫在身,让孙姑姑帮她涂上些玉灵膏,不消半个时辰便可缓解疼痛之症。”
宗铎看向小帘:“去请孙姑姑来。”
“哦。”小帘捧着药碗走出半步,又慌慌张张地转过身,“可是小姐还没喝药呢!”
宗铎看向小江,小江笑道:“看我干什么,我一个外男,总不能进去给王妃喂药吧!”
宗铎只得接过药碗折进去。
他挑亮了烛芯,见宝楹蜷成一团躺在床上难受得直哼哼,想她这场无妄之灾到底是因为他而起,便耐住性子走到床边道:“起来喝药。”
宝楹慢腾腾地坐起来,汗湿的额发紧紧贴着雪腮,一双乌亮的大眼睛看起来也湿漉漉的。
她望着宗铎递过来的药碗,顺从地张开嘴。
他却没如她所料那般把药喂进她嘴里,反而问道:“怎么不接?”
宝楹纳闷地瞟了他一眼:“怎么不喂?”
见他不说话,她又小声道:“我在家时,都是娘亲喂我喝药的。”
宗铎只觉得太阳穴隐隐抽动:“你多大了,自己喝药都不会?”
“我再大,也是个病人啊!”宝楹的理直气壮里带着几分委屈,“难道你生病,你娘从来不管你吗?”
宗铎不语,唇角微微抿起。好一会儿方开口道:“这里不是你家,我也不是你娘。”
仍旧将药碗递到她面前,“自己喝。”
宝楹盯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愣是不肯接。
“我爹说,爱媳妇的男人才能成大事。”
“你爹成什么大事了?”宗铎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讥嘲。
宝楹不容别人说她爹半点不好:“我爹让全京城的盗贼罪犯闻风丧胆!”
宗铎一哂,懒得再与她浪费口舌,将药碗往桌上一放,径直走了出去。
宝楹抱膝坐在床上,怔怔看着他无情离去的背影,不争气地掉起了眼泪。
在她家里,娘亲每次身子不适,爹爹都会衣不解带地在床前照顾。她以为所有的夫妻都像施大路和珍娘那样,还曾一度很期待出嫁。
可是他扼杀了她对婚姻所有的期待,唯一的补偿是每个月五十两银子。可是比起银子,宝楹更想要一个两心相许的爱人。
她越想越伤心,将脸埋在双膝里呜咽起来。
哭了一会儿,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宝楹忿忿将那只手一拂:“走开,我讨厌你!”
“王妃,又跟殿下闹脾气啦?”
宝楹抬起头,透过水濛泪眼一看,是孙姑姑无奈的脸。
她拿手背抹抹眼泪,低声道:“姑姑,是不是我搞砸了殿下的比赛,他讨厌我了?”
孙姑姑在她身边坐下,端起药碗来喂她喝药。
“王妃不要多想,殿下从小就是冷清的性子,不与人亲近的。”
宝楹瘪着嘴,眼泪滑到银匙上的药汁里,尝进嘴里,又苦又涩。
“王妃吃过药,便把衣裳解了,奴婢看看是怎么回事。”
喝完又苦又涩的药,宝楹往嘴里塞了好几片甜津津的杏脯,这才慢吞吞地脱了衣裳。
孙姑姑掌灯一看,只见那片雪脯上一片青紫淤青,看着分外触目惊心。她不由念了声佛,忙取来玉灵膏细细替宝楹抹上。
宝楹垂着眼睛,仍在说道:“姑姑,我不是故意掉水里的,我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孙姑姑身为王府管家,宗铎为龙舟赛花了多少心思,她都看在眼里。如今功败垂成,她心中自是对宝楹存着几分埋怨。
可是看她病中这副憔悴模样,却是分外招人怜惜,哪里还忍心再苛责她,便温言安慰道:“王妃别放在心上。我们殿下从小到大,受过的挫折不计其数。他不把这些放在心上的。”
说着上好了药,见她仍耷拉着脑袋,便一边替她穿衣裳,一边笑道:“王妃的身材真好。奴婢在内廷二十几年,见过的宫女秀女也不少,没几个像王妃这样要胸有胸、要腰有腰的。”
宝楹脸上一红,委屈道:“可是桂嬷嬷说我胖,还不许我多吃。”
孙姑姑笑道:“那是因为京城追求纤瘦的风气。这个风气还是宫里传出来的,桂嬷嬷自是奉为圭臬。”
宝楹好奇道:“宫里为什么会流行这个风气?”
“池贵妃身形苗条,她又最得圣宠,宫妃们自然就趋之若鹜。依奴婢看,女子还是丰腴些的好,那才是有福之相。”
宝楹深以为然地点头:“就是嘛,能吃是福!”
孙姑姑笑道:“王妃的性格也好。殿下防备心很重,倒是您这种单纯率真的姑娘容易走进他心里。假以时日,殿下一定会喜欢您的。”
“谁管他喜不喜欢!”
宝楹心里忿忿的,有本事他一辈子也别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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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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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翻身做主人
次日天蒙蒙亮, 宝楹正睡得迷迷糊糊,半梦半醒间感觉母亲在轻柔地抚摸她的脸,仿佛又回到了以前在家时的日子。
她茫茫然地睁开眼, 竟真的看见母亲坐在床头, 半喜半忧地看着她。
宝楹“噌”地从床上坐起来。
“娘?”
她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面前的妇人神色温柔,眼角泛着浅淡的笑纹,不是她娘又是谁!
“娘!”宝楹带着哭腔扑进珍娘怀里。“你怎么过来了!”
珍娘亦含泪搂住她:“昨儿听说你出了事, 我跟你爹都急坏了。你爹还跑了好几趟王府,只是那会儿乱糟糟的, 也没人理会他。好在今儿天没亮,姑爷就派车接我过来了。你怎么样, 没事吧?”
昨儿下午,珍娘本来带着芳嫂在院里熏艾草,谁知宫里忽然来了人,说皇帝请她进宫一趟。
珍娘心头惴惴不安,只道是女儿在宫里惹了祸。进到一间椒壁涂金的殿宇里等了半天,见那云母屏风后面似是闪过一道人影,她还以为是皇帝来了, 忙正襟危坐,没想到里头转出来的却是一个内侍,将她原封不动地请了出去。
珍娘正纳闷着呢, 出去时听到宫人讨论着龙舟赛的事, 说燕王妃掉到了水里去, 给她急得不行,一回到家便赶紧催施大路去王府打听。怎奈彼时王府也是一团乱,什么也打听不出来。
夫妻俩失眠了一宿, 好在今天一早,燕王府派了车来,说要接她去照看王妃。
来到昭明殿,看到宝楹苍白的小脸,珍娘心疼得不行,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还有些微微的发热。
小帘端进来一碗清粥:“大大,江大夫说了,让小姐先吃点粥填填肚子,过小半个时辰再喝药。”
珍娘接过粥碗,对小帘道:“好孩子,昨夜辛苦你了。这里有我,你且下去好好歇一歇吧。”
小帘长长地打了个哈欠,很高兴地退了下去。
走到花罩门口,险些撞上宗铎,她吓得一个激灵,结结巴巴道:“殿下,你、你怎么来了,奴婢进去通报。”
宗铎抬手制止她。“你下去吧。”
小帘赶紧敛裙退下。
他在外间站定,透过花罩格栏的缝隙,恰好可以看到宝楹坐在床上,刚退完烧的脸颊有些许苍白。
她正靠在珍娘肩上,像雏鸟一样张着嘴等珍娘给她喂粥吃。每吃上一口,她就快乐地晃晃脚丫。
珍娘则一脸宠溺地看着女儿,时不时拿起帕子温柔地替她擦擦嘴角。
“这个粥没味道,不好吃。”宝楹点评道。
珍娘则笑:“你病着,自然吃什么都没滋没味。等宝儿病好了,娘做藕粉糕给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