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楹心花怒放,悄悄朝那人扮了个鬼脸。
女学里的学生们以为宗铎是宝楹的哥哥,对她极尽羡慕。毕竟,这位小哥哥生得漂亮俊秀,还极其高冷,平时对旁人都是爱搭不理,只对宝楹有好脸色。
可他越是这样,越是迷倒了一大片小姑娘,为了跟他套近乎,女学生们争相讨好宝楹,又是给她送零食,又是给她送头花。
在宗铎的护持下,宝楹在学堂的日子过得非常滋润,每天两眼一睁就闹着要上学。
珍娘对此自是欣慰不已,她还以为宝儿是那种不爱读书的料,只求她能略识得几个字便罢了,没想到竟这般勤学不倦。
没想到,过了几日便有塾院的先生登门,说宗铎在学里跟人打架了。
珍娘大惊失色,忙派人去衙门把施大路找了回来,让他去塾院看看是怎么回事。
施大路忙赶到塾院,来到后堂,只见山长坐在堂前,旁边站着几个学生,犹以宗铎最为鹤立鸡群。
他嘴角有一块青紫,发丝微乱地垂在额前,一看就是刚打完架。
而他手边紧紧牵着宝楹,头上的双丫髻也歪了一块,小翘鼻哭得红彤彤的,看起来被欺负了得不轻。
施大路大怒,上前一把将宝楹抱起来,正要责问罪魁祸首,忽然见山长旁边的几个学生鼻青脸肿,蓬头乱发,看起来比他家的俩孩子惨烈十倍不止。
看起来,理亏的倒好像是他家。
施大路略敛起怒火,转头问山长怎么回事。
山长哼了一声,戒尺指着宗铎,回道:“你去问他吧!”
宗铎不卑不亢地告诉施大路,今天课间荡秋千时,有几个学生造谣他是宝楹的童养夫,女学那边的几个小姑娘听闻后,竟当场把宝楹从秋千上拽了下来,要她赔她们的零食与头花。
宗铎很生气,当场就跟那几个造谣他的学生打了起来,他以一敌五,竟惊动了山长,把惹事的学生全部抓了过来。
施大路注意到,宗铎说别人说他是童养夫时并不很生气,可是说那几个女学生欺负宝楹时却难掩怒容。
他身为捕头,观察力自比别人仔细。看起来,宗铎倒像是要为宝楹出头,只是不好跟小姑娘动手,才打那几个始作俑者杀鸡儆猴。
施大路心下宽慰之余,倒对那童养夫之论上了心。
他暗暗端详了宗铎一番,十岁的小少年挺拔得像一颗小树,已经长到他的胸口了。再过几年,必然可以长成一个英武的男子汉。模样生得也是姿仪俊美,还知道护着他家宝儿。
做他家的童养夫,倒是再合适不过了。
想到这里,施大路不禁嘿嘿笑起来,惹得山长狠狠敲了几下戒尺:“施捕头,你笑什么呢!很好笑吗!”
第148章 如果铎是宝的童养夫(二)
经过这遭事后,宝楹不愿意上学堂了,珍娘夫妇也由着她去。
宝楹自己不上学便罢了,还拖着宗铎也不许他去,要他在家陪她玩。
宗铎当然不可能天天陪她瞎玩了。
也不知他去哪里画了张秋千的图纸,让施大路去木匠坊买了木头回来,爷俩在院子搭了个秋千架给宝楹玩。
这可给宝楹欢喜坏了,宗铎每每下学,她就缠着他陪她荡秋千。
小小的宝楹第一次荡得跟院墙齐平,她发现自己竟然可以看得到邻居的院子!
这可让她又惊又奇,催着宗铎把她荡高一点。
“铎铎哥哥,你没吃饭吗?我还要高点!”
宗铎正一手执书默诵,一手稳稳接住荡下来的宝楹,如她所愿,高高地把她推了出去。
宝楹坐在秋千上,感觉自己快起飞了。她看到隔壁家的院墙出现在自己脚下,邻居家的小胖墩正蹲在墙根,偷偷吃着什么东西。
他在吃什么好吃的?宝楹忍不住探身张望,却忘了自己还坐在秋千上,屁股一离开秋千座板,整个人便往前扑倒……
“啊呀呀救命——”
宗铎眼疾手快,扔下书本飞身去接掉下来的宝楹,可还是慢了一步,她脸着地摔在草丛里,短手短脚摊成个狼狈的“大”字。
宗铎忙把她拉起来,紧张地查看她有没有摔伤。
好在草丛松软,没什么大碍。宝楹挺翘的鼻尖上沾着草屑,皱着鼻子哇哇哭。谁知她一张嘴,露出一排豁了个口的小贝齿。
原来她正是换牙的时候,方才这一摔,竟将本就松动的门牙摔掉了。
宗铎忍俊不禁地笑起来。
“你笑什么呀!”宝楹拿手背抹抹眼泪,不满地瞪着他。
一说话,缺了牙的嘴巴就漏风了。宝楹吃惊地捂住嘴巴,把圆圆的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宗铎忍着笑,走到草丛里细细搜寻,找到那颗掉了的牙齿,握在掌心里摊开给她看。
看着他掌心那颗细白的小门牙,宝楹恼羞成怒,捂着脸跑开了。
她气得足足半个月没跟宗铎说话。
转眼到了中秋,扬州府办起了赏月灯会,街市上鼓吹弹唱,施放烟火,百姓争相游逛。
宝楹的牙长出了半颗,愿意出门见人了,也闹着要去看灯会。
偏不巧珍娘旧疾犯了,施大路自然是要留在府里照顾她的。
念及宗铎素日靠谱,施大路便让他领着宝楹出门游玩,又叫卫嬷嬷跟着,别叫两个孩子走失。
卫嬷嬷年纪大了,逛不了多久便气喘吁吁,正巧街边有人搭了棚子唱戏,便领着两个孩子到台下听戏。
戏台上水袖纷飞,咿咿呀呀地唱着宝楹听不懂的词句,远处街边的花灯与食肆上的香气更能吸引她的注意力。
宝楹趁着卫嬷嬷不注意,悄悄跳下座位往街边的食肆摊子走。
宗铎见状也起身跟了过去。
宝楹在一个炸糕摊子前站定,快被上面飘出来的阵阵香气香迷糊了。
食肆摊子太高,她挤在人堆里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听到糕点油炸时的滋哇脆响。她馋得直流口水,扒拉着宗铎的袖子要踮脚往上看。
宗铎干脆将她抱起来,宝楹看着摊子上的各色炸糕,小手指兴奋地点点点:“要这个、这个和这个......”
“好了好了。”宗铎忙按下她的手,“再多就吃不完了。”
“怎么会吃不完?”宝楹疑惑地摸摸肚子,“我能吃十个。”
“咳、”宗铎有点窘迫得捏紧钱袋,“是我的钱不够了。”
“钱?”宝楹不解地挠挠头,“你的钱不够关我吃炸糕什么事呀?”
摊主哈哈大笑,点了点她的鼻子道:“小丫头,没钱,可买不到炸糕!”
“哦。”宝楹赶紧道,“那不要那么多了,就买两个吧。”
她看到隔壁摊子还有糖饼卖,可不能把钱全花在炸糕上了!
宗铎于是把她放到地上,打开钱袋给摊主付钱。
这些铜钱是他课余时帮人代写书信攒下的,十几文也攒了好些天。其实他们这趟出来,施大路是给了银子的,不过都在卫嬷嬷身上,宗铎也不想用老爷的钱请宝楹吃东西。
他吃施家的住施家的,可是也想着靠自己宴请她,方算对得起她唤他的那声哥哥。
宗铎付钱的那会儿工夫,宝楹已经迈着小短腿跑到了隔壁摊子上。
摊子周围人头攒动,宝楹小小的一只,被撞得东倒西歪,忽然,有个人俯身把她抱了起来,快步朝外走去。
宝楹原还有些懵然,待回过神来,发现那抱着她的是个陌生人,立刻扯着嗓子叫起来。那人没想到这小娃娃的声音如此高亢清亮,惊得一把捂住她的嘴,迈步跑了起来。
那头宗铎刚接过摊主递来的炸糕,耳边隐约听到宝楹的叫声,低头一看,她早就不在自己身边,再循声望去,只远远看到一个奔跑的背影,立刻连炸糕都不要了,拔足追了过去。
那人抱着宝楹跑出街边,跳进了一辆牛车里。车子上早有接应的人,挥着鞭子便赶车离去。
宝楹急得对那坏人拳打脚踢,别看她人小,劲儿足足的,踢得那人忍无可忍,拿一块浸了蒙汗药的帕子把她捂晕了。
意识涣散之际,宝楹隐约听到那两个人窃窃私语:
“你看这小丫头生得雪白可爱,又养得肥嘟嘟的,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呜呜呜,原来爹娘说的外面卖小孩的妖怪真的存在呀……
……
……
宝楹再次睁开眼时,四周的天已经黑透,远处不时传来几声鸟啼,越发显得周围空旷寂远。
而她耳边风声呼啸,正被人背着快速往前跑动。
肯定是要把她背去卖了!
宝楹张开嘴,朝那人的肩膀狠狠咬下去。
那人吃痛,低声唤道:“嘶……你是小狗吗!”
熟悉的声气!宝楹眼睛一亮,把脑袋往前送:“铎铎哥哥?是你?!你怎么来啦?呜呜呜,他们要把我卖掉,还说我肥嘟嘟的……”
乍见亲人,宝楹再也止不住委屈,趴在他背上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