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下说定,小江告退,宗铎又凝眉沉思了半晌。他心头半喜半忧,既希望是好消息,又担心是她身子亏损。但无论如何,今晚不能跟她同房了。
今夜回坤宁宫安歇的话,只怕小妖精动起手来他把持不住;可不回去的话,又怕她睡不好。
思来想去,他特意拖到二更天才回去,果不其然宝楹已经歇下了。
更衣上床,掀开锦衾,她竟是趴在床上睡的。宗铎怕她睡得不舒服,拍了拍她的屁股,想叫她翻过身来睡,谁知宝楹“嗷呜”一声醒过来,捂着屁股嗔道:“好疼!为什么打我屁股?”
宗铎纳闷道:“我半成力都没使,你就疼上了?”
宝楹委屈巴巴的:“我下午在台阶上踩到雪脚滑,摔了个屁股墩,磕到台阶角,痛死了。”
宗铎脸色一变:“你摔跤了?”
他匆匆点起灯,把外边值夜的宫人叫起来:“快去把江太医叫来!”
宝楹被他吓了一跳,揉揉惺忪睡眼道:“你干什么呀,只是摔了一跤,不打紧的。三更半夜的,如茵回头又要怪咱们折腾她夫君了。”
宗铎抬手捏住她的鼻尖,责备道:“你对自己的身子半点不上心!平安脉是不是也没好好请?”
宝楹心虚地不说话。她从小就怕喝药、怕看大夫,哪怕是请平安脉,她也怕太医说哪里不好给她开药,因此是能躲就躲。
可是,她只是摔了一跤,犯不上大半夜喊大夫吧!她以前也经常摔跤,有肉肉垫着,疼一会儿便好了。
不多时,小江匆匆从太医院赶过来,宝楹不想更衣下床,便隔着床帐让他把脉。
从锦帐中伸出手腕,小江铺了张素帕上去,凝神给她把脉,宗铎则紧张地站在一旁。
隔着绣帐,看着外头一站一坐影影绰绰的两道人影,宝楹咯咯笑道:“小江,这像不像咱们第一回见面的时候,我掉进水里了,就是你过来给我诊脉的,还开了特别苦的药!”
没有人理她。
宝楹悻悻,又对宗铎道:“你为什么不说话?你说句话呀!”
“恭喜陛下,恭喜娘娘!”小江噌地一下站起来,“娘娘这是喜脉,已经两个半月了!”
宝楹还没反应过来,方才一直沉默的宗铎一把掀开锦帐,猛地把她拥进了怀里。
他的心跳如同擂鼓般又急又快,在她胸前炸响。宝楹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把他往外推了推,纹丝不动。
宗铎将脸埋在她颈窝,平复了好一阵,方道:“楹儿,你听到了么,咱们有孩子了。”
与他而言,这个孩子的意义不仅仅是皇嗣那么简单,更是他与她血脉的联结,他用这种方式,将他的精血根植于她的身体里,从此他们也是血脉相连不可分割的至亲了。
宝楹没有他想的那么多,脑袋还“嗡嗡”的没反应过来,本能的喜悦已经像潮水一样将她吞没了。
只有小江在一旁无语凝噎。
这小皇嗣命可真大,敢情那两次信期是房劳的胎漏出血,它那不靠谱的爹娘天天折腾也没把它弄掉,不愧是龙裔。
第135章 养胎日常
皇后初胎乃是大事,小江再三叮嘱,如今月份尚浅不宜声张,待三个月后坐稳了胎象再公布不迟。
可宝楹是藏不住事的,等宗铎一去上朝,她便迫不及待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珍娘。转念一想,生命延续的大事也不该瞒着亲娘。于是她让人把珍娘和赵贞儿都请进了宫来,兴奋地告诉了她们这个好消息。
珍娘一听,眼泪便唰地掉下来了。
虽然宝楹不是她亲生的,但她一直担心女儿跟她当年一样,吃求子的苦头。听闻宝楹顺利怀上了宝宝,珍娘一颗心便落到了实处。
赵贞儿虽也高兴,但她所幸之点与珍娘不同,她毕竟是从底层爬上来的,深知子嗣方是女人的依靠,若能诞下皇长子,宝楹才算坐稳了后位。
珍娘可没赵贞儿想的那么多,她盼着是个小女孩子,那一定跟宝儿小时候一样冰雪可爱。
她不无怀念地说起宝楹幼时的趣事:“爹娘刚带你来京城的时候,你跟如茵喝一个奶娘的奶,你人小劲大,总是抢着把奶喝光了,把如茵饿得哇哇哭。后来你舅妈没办法,又去找了个奶娘回来才算完。”
宝楹撅嘴嗔道:“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不许提了。”
赵贞儿却听得入了神,她没有见过幼时的宝楹,只能从珍娘的只言片语中窥见小宝儿的一角,因此催着珍娘多说一点。
珍娘谈兴上来,于是把宝楹两岁还满地爬、六岁还尿床、十二岁还为吃食哭闹的糗事全都倒了出来。
宝楹气得直跺脚,扑上来捂她的嘴:“不许说了!”
珍娘一边躲一边笑,母女俩正闹着,忽然余光瞥见花罩外一道清挺的身影,她忙收了笑,恭敬站起身来,拉着赵贞儿忙上前拜见圣驾。
宗铎对两位丈母娘很客气,令她们平身后,珍娘识趣地和赵贞儿携手退下,给帝后留出相处的空间。
宝楹这才注意到宗铎,也不知道他方才站那看了多久,可别把她小时候的糗事都听了去!见他目光盈盈地看着她笑,便疑心他是在嘲笑她,没好气道:“你不去批你的折子,过来偷听我们母女私房话干什么!”
“什么折子,哪有我的孩子重要。”
宗铎一把将她圈在怀里,脸上喜色未散。今日上朝,他整个人心不在焉,把好几件大事扔给了内阁,一下朝便匆匆赶了回来。
以前的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会如此牵挂一个人。哪怕两人日夜厮守,还是舍不得离开她身边半刻。
他想徐阁老确实有句话说对了,这就是个祸国妖姬,把他的心都都勾走了。
怀里那位两岁满地爬、六岁还尿床、十二岁还为吃食哭闹的妖姬正不服气地摇头晃脑:“你的孩子最重要,我就不重要了,以前也没有这么殷勤。”
宗铎道:“因为是你的孩子,所以才重要。”
“好哇,你还想要谁的孩子?”宝楹不忿地揪他的耳朵。
宗铎一时无言,他能在朝堂上力辩群儒,可是面对她千奇百怪的思维,他知道自己越说越错,干脆不答,任她两只手揪着他的耳朵左右晃。
毕竟是头一个孩子,宗铎不敢大意,传了太医院最擅产育的刘太医过来,让他负责皇后的饮食起居,若有闪失,唯他是问。
鬓发花白的刘太医战战兢兢给宝楹把了脉,恭声道:“娘娘福泽深厚,根基强健,龙胎康健安稳,并无半分不妥。平时须少食多餐,以免脾胃积滞;闲时多缓步走动,切勿久坐久卧,如此好生调养,小殿下必定能安稳降生。”
一想到宝楹平时的饭量,宗铎不免她瞥了一眼,道:“可记住了?”
宝楹连连点头,不就是多餐嘛,这有什么难的!
等过完年,她腹中龙胎已坐稳三个月。一日上朝时,宗铎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朝臣,群臣亦无不欢欣,纷纷道贺。
前几年诸王夺嫡,朝堂闹得翻天覆地,好不容易稳定下来,新君虽然专断,但也还算英明,对先帝留下来的旧臣赏罚分明。如今皇位后继有人,朝局便可安定,与他们而言也是一大幸事。
解决了皇嗣的事,有的人心思便开始活泛了:皇后有孕,正是充盈后宫的好时机。
宗铎跟这些人斗智斗勇了好几年,一眼便看透他们心中所想。见左都御史拿着笏板蠢蠢欲动,他先发制人开口:“常爱卿,朕听说你年前纳了第六房妾侍,国丧未过,如此妄为,该当何罪?”
常御史吓得扑通一声跪下来。他这房爱妾是偷偷养在外面的,准备等过了国丧再接进府里,没想到皇帝耳目通天,竟当场问责。
本朝国丧期长达一年,不少官员暗地里偷偷纳妾,宫里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若天子拿到明面上问责,却也是实打实的大不敬罪。
宗铎没有听常御史的辩白,直接将他贬谪三级,下放出京。
新帝登基以来,因为纳妃之事接连发落了两员重臣,余者无不胆战心惊,再无人敢当这个出头鸟。
朝堂上发生的事情,宗铎半点没有传到宝楹耳朵里。下了朝,他便来到坤宁宫陪她用膳。
宝楹近来懒得很,总是睡到巳时才起来,宗铎干脆让人把午膳摆在这时候,等下了朝刚好和她一起用饭。
除了陪伴之外,他还有个要务,就是看着宝楹不许她多吃。刘太医说了,孕期不宜多吃,以免胎儿过大,不利生产,母体要受很多罪。
可是自从过了前三个月的不适后,宝楹变得胃口大开,还总是觉得肚子饿,三五不时往嘴里塞东西吃。
每每说她,她还振振有词:不是她要吃,是肚子里的小宝宝要吃。
宗铎总怀疑就是她自己馋,还拿小宝宝当借口。
宝楹把肚子怼到他面前:“你摸,圆圆的。”
宗铎的大手在她肚皮上摸了好几下,手感很好,又软又弹,可他没忍住拆穿她:“三个月还没显怀呢,这里面装的都是食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