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楹_九方沅【完结+番外】(194)

  她低估了亲娘对皇家的排斥,其实赵贞儿说的那些她又何尝不知道,甚至她还亲身经历过那种将灵魂剥离般的痛苦。可是,她怎么就这么记吃不记打呢!

  宝楹懊恼地捶了捶脑袋,又爬起来把玉连环埋到花坛底下了。

  过了两天,也没什么乔家的人找上门,反而是江府的仆妇送请帖来,说少奶奶约她去香山寺还愿。

  再过两个月如茵就不方便出门了,因此趁着怀孕月份还轻约她出门。

  宝楹高高兴兴地应了下来,约好正月二十跟她一起去香山寺。

  到了正日,江府派了马车来接宝楹一道出门。姐妹俩半个月没见,兴奋地挤在车厢里说悄悄话。

  宝楹问起如茵去香山寺还什么愿,如茵扭捏了一阵,还是告诉她:“我爹罢官之前,咱俩不是去过一次香山寺么?我那时候在佛前悄悄许愿,想要嫁入高门显第,做可以管家的少奶奶。如今真真地实现了,可不得去还个愿么?”

  如今小江是太子身边的红人,比之当年的沈家有过之而无不及,他又没有兄弟,只有儿个乖巧知礼的妹妹,如茵在江府的日子过得很是惬意,细细一想,竟灵验地应了她当年发的愿。

  宝楹绞尽脑汁地回想了一阵,想起她当时许的愿是跟宗铎长长久久,脸上登时便有些悻悻。哼,那个破寺一点都不灵验。

  来到香山寺,未出正月,里头来来往往的香客很多。宝楹想起她上次过来,这寺庙还特意为她清场呢!而今风光不再,只能老老实实排队了。

  宝楹撅着嘴道:“这队得排到中午,咱们要吃寺里的斋饭了。”

  如茵笑道:“真是呆子,若来还个愿还要排队,那我看这愿也没有还的必要了。”

  江府随行的家人去跟沙弥交涉了一番,随即便有个大和尚出来,恭恭敬敬地引着她们进殿烧香还愿了。

  宝楹心里虽觉得这寺庙不灵,可站在佛前,她还是无比虔诚,请了许多支香,转眼便插满了香炉。

  如茵问她:“你请这么多支香做什么?”

  宝楹振振有词:“这支是给我自己的,这两支是求我爹娘平安喜乐;这支是给我亲娘的,希望她能放下以前的事过得快乐一点;这支是给你的,希望你平平安安生个肥肥的娃娃;这支是卫轩的,希望他早日当上天下第一;这是舅舅舅妈的……”

  她一支支数过来,如茵看着最后那支道:“那这是给谁的?”

  宝楹卡壳了。姐妹俩约好不能对彼此有秘密,她只好支支吾吾道:“是给、给太子的。”

  “好哇!”如茵大叫起来,“你果然没有忘了他!”

  “不是的!”宝楹连忙摇手,吞吞吐吐地把宗铎的底吐了个干净,“我听说太后的死是太子安排的,到底与我也不是全然无关,所以、想顺便帮他洗掉一点罪孽罢了……”

  她又掩耳盗铃地补了一句:“我瞧他平时肯定没空来上香。”

  如茵一听,震惊之余反倒陷入了沉思。

  难怪那时候她家搬回扬州之前,小江叫她等他一年。

  她那时还纳闷,倘若他真对她有意,明明可以直接去跟她爹提亲的,何必要等一年呢?所以她并没有把小江的表白放在心上。

  谁知不久太后驾崩,举国守孝,她还只当是巧合。其实……那时候小江就知晓内情吧?说不定太后之死还是他动的手。

  如茵什么也没说,回身默默又请了一支香。

  回去的路上,姐妹俩都有点沉默。经过御街时,却被堵得水泄不通,马车寸步难移。

  如茵叫江府的家人前去看看是什么情况,不多时,家人回来答话:“有人到午门外击鼓告状了!闹得很大,告的还是当今太子!连内阁儿位阁老都惊动了,紧急调了兵马司、龙禁卫来维护秩序呢。”

  宝楹看热闹不嫌事大,探头探脑道:“告的什么状呀?”

  家人摇头:“这我们就打听不到了。不过瞧这阵仗,恐怕得堵上一两个时辰了。”

  宝楹不知道,被状告的主角正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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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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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2章 祸国妖姬

  今日中午, 刚下朝会,便有两人到午门前敲响了登闻鼓。

  此鼓本是官员方可敲响,却不知这两人用了何种手段, 竟抬着一具棺木在午门长驱直入, 还敲响了数年未动的登闻鼓。

  当着散朝的百官之面,两人举着血状,声泪俱下地控诉:

  “草民叩告陛下!太子横行无忌、苛虐黎庶,为搏相好欢心, 无端罗织罪名,强夺我家百年祖产, 尽数赠予外姓女子,逼得我乔氏一族倾家荡产, 流离失所!草民今日豁出性命,持血状鸣冤,只求陛下明察,惩治东宫恶行,还百姓一个公道!”

  话音落下,百官哗然。

  这样的事情闻所未闻,不少人纷纷低声议论起储君失德, 而东宫一派的朝臣忙要上前呵斥,却又被与东宫不和的官员冷眼拦住,更有附近街市上的百姓涌上来看热闹, 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正闹得不可开交, 宫里的宗铎很快闻讯出来, 调集兵马司和龙禁卫过来镇压骚乱,虽把一干百姓驱散,然而看着午门前聚集的百官, 恐怕不当场解决这场控告,他的声名将岌岌可危。

  宗铎缓缓转身,如炬双目看着跪在地下的两人。

  两个蝼蚁。

  当初在扬州时,念在他们是她亲族的份上放了他们一马,没想到还敢攀咬他一口。虽不痛不痒,到底令人不爽。

  “状告本宫,从何说起?”

  极具威压的嗓音如冰雹般砸下来,两人瑟瑟发抖,却只能硬着头皮道:“殿下夺了我乔氏百年基业,转手送给了您的前王妃施氏,在扬州是人尽皆知的事,如何、如何不能状告?”

  “好一个春秋笔法!”宗铎道,“施氏是乔氏大房膝下唯一的血脉,二房犯了死罪,难道家业不该归她继承?”

  众官交头接耳,对这位失踪了许久的前王妃施氏、以及她身世的隐情议论纷纷。

  大理寺卿应声道:“太子殿下说得对。按照大靖律例,子嗣中未婚配的女儿亦可承继家业,倒是你们二人,擅敲登闻鼓,诬告当朝储君,可知是死路一条!”

  那两人吓得一哆嗦,不敢再发一言。眼见事态冷场,徐阁老忽然开口道:“一个施氏,一个乔氏,怎么会是一家人?”

  见有人给他们撑腰,那两人反应过来,忙道:“正是!那施氏根本不是乔氏血脉,盖因太子与她有旧情,便借花献佛,趁乔氏无后,让一个外姓人吃了我们的绝户!”

  众官又窃窃私语起来,原以为太子远赴扬州是为赈灾,没想到竟是为了他的前王妃!

  宗铎喝道:“谁说她不是乔氏血脉?乔大爷的亲娘、施氏的亲祖母已跟她滴血认亲,岂是尔等可以信口雌黄的!”

  那两人悲愤道:“我们老太太何曾认过亲?她不堪受辱,已经悬梁自尽了!”

  众人这才注意到他们身后的棺木,宗铎眼神微沉,一扬下巴,立刻有军士上前推开那棺木。

  时值寒冬腊月,老太太的尸身虽未腐朽,却已散发出阵阵腐臭。众人纷纷掩鼻,却又忍不住探身往里看。

  只见尸首青白发灰,暴目圆瞪,颈间一条显眼的紫痕,死状可怖至极。

  徐阁老只瞥了一眼,便嫌恶地皱起眉心,示意军士将棺盖合上。

  见那两人迟迟不说话,他只好又开口道:“既然乔家老太太已死,还有谁能证明施氏的身世?她的亲娘是谁?”

  宗铎慢慢将目光转向徐阁老,这才领略到他用心之险恶。

  赵贞儿在皇家是一个见不得光的人物,一旦她走到台前,便是揭了皇帝的短,那她们母女恐怕都性命难保。

  宗铎一语不发,静候徐阁老出招。

  这一沉默,立刻让舆情倒向了乔氏二人那边,众官已经认定他正是以权谋私,批驳之声越来越高,连东宫党一直出言辩驳的朝臣也没了言语。

  徐阁老见事态朝着他预估的方向发展,不禁更为得意,面上却痛心疾首道:“这个施氏,当初无故失踪,殿下为了找她,荒废朝政,又重刑人牙贩子,搅得朝堂不宁、民生怨沸!未料时隔两年,那施氏又卷土重来,称之为祸国妖姬也不为过!”

  话音落下,群情立刻激奋起来。对这些朝臣而言,侵占商户祖业事小,可那施氏卷土重来事大!

  这群饱读圣贤诗书的朝臣,虽早年也不乏有报国之志,然而深耕朝堂数十年后,把持朝纲、制衡君权才是他们心头的第一要务。

  当年圣上为女色所迷,在徐首辅的强硬手段之下,圣上也不得不低头退让,赐死了那个女子,这是文官集团镇压皇权的一大胜利。

  可如今这位监国太子,比之当年色厉内荏的皇帝更令人忌惮。他心思深沉,狠决专断,这两年已有压制不住的迹象。此刻正好借施氏之名,再行一次镇压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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