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俯下腰,将下巴慢慢贴上她的颊侧,用高挺的鼻尖在她的鬓角边轻轻摩挲。甜香的气息瞬间充盈鼻端, 将悸动勾兑成横冲直撞的情欲。
几百个日夜的思念在这一刻落到实处,风也飘渺,月也朦胧, 他唯有极力克制, 才不至于在她面前失态。
宝楹对此浑然不觉, 一心沉浸在面前的发现里。
如茵从未对她透过半点口风,怎么就跟小江好上了啊!哼,如茵这个坏蛋, 竟然也会骗她!
宝楹心里又震惊、又兴奋,聚精会神地竖着耳朵,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可惜隔了一段距离,他们又是压着嗓音说话,她只能听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月色如银,清影浮壁,如茵倚着岩壁,小江与她不过半步之隔。一阵清风拂过,扫乱云鬓青丝。小江伸手替如茵将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在她脸颊上停留了一下。
宝楹屏息静气,看得眼睛也不眨一下。
下一刻,小江的手指勾起如茵的下巴,低头吻了下去。
尽管隔着夜色月影,宝楹却觉得自己仿佛也置身于那缠绵缱绻的气氛当中,温热的吐息仿佛也缭绕在耳畔颈侧,令她情不自禁脸颊发烫。
如茵她、怎么那么大胆啊!这是私会吧,被人发现了会影响她的名声的。
宝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身边还有一个人,怕影响如茵的清誉,她忙转过脸要捂他的眼睛,却觉得两片温润的唇瓣在脸颊上擦过。
一丝凉意从颊侧掠过去,映入眼帘是他幽深的瞳仁,月色如水,他的眼神比月色更加深浓潋滟。
“楹儿,回到我身边吧。”他幽幽说道。
炽热的吐息喷拂在她脸上,原来不是感同身受的幻觉。他从后面拥着她,高挑挺拔的身材几乎将她整个人包围起来。
她的后脑勺靠着他的胸膛,与那如擂心跳不过咫尺之遥。更令她窘迫的是抵着她后腰的硬物,隔着几层薄薄的布料,蓬勃,滚烫,一如从前在她掌心里的搏动。
宝楹心跳得快要蹦出来,慌不择路地躲避:“我有婚约了!”
“那又怎么样?我还没有。”
他的手箍着她的腰肢往怀里收,一寸寸地贴紧肌肤。月色下她红得滴血的脸蛋秾艳至极,妩媚至极,他情难自抑,低头吻上那朝思暮想的樱桃般甜润的唇。
宝楹“呜呜”地幽咽了两声,被他渡进来的气息淹没。
她讨厌他,对他避之不及,可是却抵抗不了身体本能的反应,封冻的寒冰初融,春水澹澹,浸透一裾素罗。
她又羞又恼,为自己那不争气的反应感到耻辱。
趁他吻得沉醉,抬手一耳光扇过去。
“啪”的一声,她使了吃奶的劲,把宗铎的脸打偏到一边去,连同箍着她腰肢的手也松开了。
宝楹趁机挣开他跑掉了,还不忘往他靴子上狠狠踩两脚。
她没回头看他有没有跟来,顺着石径跑回粮仓后门边上的亭子,扶着亭柱气喘吁吁。
她这会儿腿还是软的,心脏砰砰跳个不停,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总之在这里再也待不下去了。
回头瞟了一眼,没看到宗铎的身影,她微微放下心来,对守在门口接应的军士道:“你把卫轩叫出来,我要回去!”
坐在亭子里等卫轩出来时,宝楹心里格外委屈。
其实若说亲吻,她不知跟他亲吻过多少回了。可是,他们现在什么关系都没有了,他还那样对待她,就是轻薄无礼!
这便罢了,她为什么在唇舌相接时竟然会有反应啊?比起宗铎的无礼之举,她更气恼自己的意动。她觉得她的身体背叛了她的心。
都怪她,没事乱跑什么,给了那个坏蛋可乘之机。
正心乱如麻,卫轩匆匆从粮仓里赶了出来,见宝楹耷拉着脑袋坐在亭子里,忙在她面前半蹲了下来:“怎么了?”
宝楹存着一腔的委屈与气恼,本想跟他一吐为快。可是不知为什么,看着卫轩关切的神色,她却有点说不出来了。
她知道,告诉卫轩的话,他一定会帮她出头。
可是,他也会很伤心吧。
她觉得有点对不起卫轩,不知是为宗铎的强吻,还是为她可耻的反应。
宝楹低着头道:“我困了,想回去睡觉。”
卫轩转头看了眼月亮的方位,惊觉此时已过三更。他险些忘了这回事,她不惯熬夜,怎能叫她枯坐在此陪他。
横竖粮食已经运了一半出去,剩下的他的帮手也会处理妥帖,卫轩便放下了盗粮的事,先背着宝楹回如茵的院子里去。
一路上她安静地趴在他背上,没有了来时的兴致勃勃。
卫轩不疑有他,她从小就是这样的性子,饿了或者困了就会非常安静。
送她回到厢房里,他把她放回了床上去。
宝楹裙底凉凉的非常不舒服,她正等着卫轩走了好更衣呢,见他一直立在床头,不禁出言催促道:“你怎么还不走?”
卫轩神色有点凝重,忽然伸手往她臀后一探。
宝楹惊得尖叫起来,窘迫不已地喊道:“你干什么?!”
卫轩没想到她的反应这么大,方才背她回来时,他似乎闻到些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还以为是她受伤了不敢跟他说。
方才把她放回床上时,确定了一下气味的来源,不及细想便伸手去验证了,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不由俊脸微微泛红:“你……你好像流血了。”
宝楹呆了一呆,伸手往身下一探,果然摸到点殷红的血迹。她的月信一直很准时,没想到这个月竟然提前了两天。
原来那春水融泄的感觉并不是情动的反应,只是月信突至罢了。宝楹不知怎的心里有了点安慰。
她小声道:“叫岫云来给我更衣就好了。”
岫云是如茵的丫鬟,卫轩应了一声,正要往主屋走,宝楹忽然想到今夜的见闻,要是卫轩发现如茵大半夜不在屋里怎么办?
她忙又拉住卫轩的手,心虚地说道:“那个,我自己去叫她就好了,岫云毕竟是姑娘家,你去不方便。”
卫轩一想也是。他以前很爱逗家里丫鬟们玩,后来年岁渐长,知道丫鬟们容易倾心俊俏又亲和的主子,他就很注意避嫌了。
他没有坚持,叮嘱宝楹好好休息,便转身出去了。
宝楹见他一走,赶紧爬起来,去耳房把岫云叫了起来,让她打来热水帮忙换下了弄脏的裙袴。
忙活完一通,宝楹已经累得眼冒金星,有气无力地躺回了床上。
闭上眼睛,心里不由想起今夜的见闻。
在她眼中,如茵和小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如茵聪明又漂亮,小江是个大馋鬼,她想破脑袋都想不通如茵怎么会看上他。
可是她看得清清楚楚,小江亲了如茵……一想到这一节,她便不由自主地想起宗铎的吻,心头登时又乱了起来。
他到底听不听得懂人话,她都有婚约了,他为什么还要这样纠缠她?自从他来了扬州之后,她就觉得好困扰。
比起洞庭山庄时的拉扯,现在的他简直有种不要脸的登堂入室。堂堂大子爷,跟已经和离、还有了新欢的旧人纠缠不清,难道他觉得很光荣么?
可无论他如何示好,宝楹心里都清楚地知道,他这个人的底色是冷漠的,那些深情也不过是假象罢了。
一旦沉沦进他织笼的幻梦中去,那么迟早会摔得很惨、很惨……
门“吱呀”一声又开了,宝楹睁眼看去,竟是卫轩去而复返。
他端来一碗热腾腾的红枣姜茶给她,有些歉疚地说道:“早知道你身上不方便,我就不带你出去了。”
宝楹轻轻摇了摇头。她也很后悔今晚出去,可是这怎么能怪到卫轩头上呢?
她捧着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甜辣的姜茶,一股暖意下肚,驱散了些许萦绕在心头的阴翳。
“卫轩,谢谢你。”宝楹真诚地说道。
“又说傻话。”卫轩敲了下她的脑门,拿来漱盂给她漱过口,催她赶紧睡下。
他把手放在她的小肚子上,像小时候给她暖手那样,催动内力,将涓流不息的热意渡上她的小腹。
热流徐徐在周身游走,宝楹感觉通体舒泰,很快便沉沉睡着了。
卫轩待她睡熟了,轻轻拨了拨她微微汗湿的额发,在她额头落下一吻,这才出去处理粮仓的首尾。
卫家的规矩很大,无论寒暑,姑娘媳妇寅时二刻都要到上房给老大大请安。
如茵顶着眼底淡淡的乌青去了上房,陪着老大大用早膳的时候,打了好几个哈欠。
翁老大大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孙女们。大子驾临扬州,这可是个千载难逢攀皇亲的好机会。
可惜,大孙女不是亲生的,二孙女似乎不得大子的青眼,剩下的孙女儿们年纪大小,恐怕大子更看不上眼了。
真是奇了怪了,当初大子怎么会娶施家那个小蹄子?除了长得好些,行为粗鄙不堪,难怪会被扫地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