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铎看了眼她的新发型,倒比从前的及腰长发更显俏皮些。他嘴角不由带了一丝淡笑,语气也柔和了下来:“你那屋子烧了,今夜跟宋姑娘将就一晚吧。”
“不用了。”卫轩截下他的话,将宝楹往身后一带,道,“我会给她安排去处。”
“安排什么去处?”宗铎冷冷盯着他,“这整个洞庭山庄,没有比我的天权院更安全的地方。卫公子,我劝你不要因为一己私欲,把她的安危当儿戏!”
卫轩闻言迟疑片刻。他要去查探凶手,便不可能时时守护在她身侧。天权院于她而言,确实是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他回头去询问宝楹的意思,却见她白着脸,摇头道:“我不!我要跟卫轩待在一起。”
宝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抗拒,总之待在他的地盘,她浑身不自在。
宗铎神色一暗,心里像被狠狠锤了一下。
卫轩便朝他拱手道:“殿下,小宝受了惊,我先带她回去了。今夜之事多有叨扰,改日再来道谢。”
他带着宝楹出了天权院,夜色已深,她又受了一场惊吓,此时体力不支,歪着脑袋打起了盹。
卫轩抱着她下山,回到他下榻的厢房,小心地把熟睡的宝楹放在了床上。
他坐在床边,借着窗外月光的照明,静静凝视着她的睡颜,思索起了今夜着火之事。
他这几日一直在暗查背后的元凶,今夜可算浮出水面了。
那纵火之人他不陌生,正是是他师姐季秋。他追踪过季秋几回,认得她的身形。如不意外的话,杀害罗雪儿并嫁祸给宝楹的人也是季秋。
师姐为什么要这么做?宝楹跟她素无冤仇,而季秋明知有他在,绝不会叫宝楹陷入冤狱。
除非……季秋原本的目的就不是陷害宝楹,而是借力打力,让他——或者说让宗铎,彻查洞庭山庄。
罗劭的反应也很奇怪,像在掩盖什么,匆匆推了个人出来顶罪。而季秋今夜纵火,也像是不想让罗雪儿一案轻易地过去。
卫轩攥紧了拳头。
若她不在身边,他大可跟他们鏖战到底。可,她如今三番两次陷入险境,成了季秋与罗劭斗法的工具。
他要查案,就不可能时时把她拴在裤腰上,难道还要让她一次次地涉险么?
翌日醒来,宝楹头昏脑涨,口干舌燥。她抬手摸了摸头,发现头发短了许多。愣了好一会神,才想起昨夜发生的事。
她的屋子被烧了,去天权院洗了个澡换了身衣裳,宗铎要她在天权院睡一晚,但她不愿意……
这是哪里?
宝楹茫然四顾,这是间山庄的客房,陈设布置虽跟她住的那间差不多,但屋里的香气和细节都不一样,墙上悬着几把长剑,看起来很眼熟,好像是卫轩的。
正疑惑着,帘子掀动,卫轩从外面走进来。
见她坐了起来,他将手中的食盒放在桌上,微笑道:“你醒了,起来梳洗一下,吃点东西吧。”
宝楹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哑着嗓子道:“我头好痛。”
卫轩在床边坐下,轻轻抚摸她的脑袋,从前那一头青丝捋不到头,如今却堪堪及肩。她那么爱美的小姑娘,一定很伤心吧?
“小宝,如果你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今天我就可以带你走。”
宝楹心里一动,转过头戒备又疑惑地看着他。
“杀害大小姐的凶手抓到了。即日起你可解了禁足,随意出入山庄。”
“是谁?”宝楹噌地坐起来,那该死的凶手害得她好苦!
卫轩想了想,还是将实情告诉了她:“是大小姐身边的丫鬟。但,她恐怕不是真凶。此事牵涉到洞庭山庄的秘辛,与你无关,你无需自责。”
“她也是被冤枉的?”宝楹一听就急了,她知道被冤枉的滋味,“怎么能说与我无关?好歹她是替我顶了罪,我不要这样!”
卫轩就知道她会是这样的反应。可是,他不想打着为她好的旗号欺瞒她。事情与她有关,她有权力自己做出决断。
他半蹲下来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道:“你若想早点结束这场风波,我们今天就走。你若想严惩真凶,那我一定会将栽赃加害你的人揪出来。”
宝楹想起惨死的罗雪儿,想起熊熊燃烧的大火,想起昨夜的种种,头痛地捂住脑袋。
这见鬼的洞庭山庄她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可是,她是捕头家的女儿呀,怎么能放任幕后真凶逍遥法外、无辜的人冤屈赴死?
宝楹想了许久,抬起头道:“我不走。我不会退缩的。既然决定惹了我,就该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我不是什么任人搓圆捏扁的冤大头!”
“好!我会叫他们付出代价!”卫轩感到几分心潮澎湃,他的小宝,纵使柔弱却不懦弱,这不就是他一贯追求的快意恩仇么?
“那你这几天就住在我这里吧。”怕她不愿意,他解释道,“我这里安全些。我平时睡外屋,不会影响到你。”
宝楹不语,只是点了点头。
卫轩起身去拧了帕巾来给她擦脸。
宝楹伸手接过来,看到他手上缠裹的纱布,不由揪起一颗心来。昨夜为了救她,他到底也烧伤了。
“卫轩,对不起。我又给你添麻烦了。”宝楹声音闷闷的,“我好没用,就算被人冤枉了,也还是只能靠你帮我申冤。”
“别说傻话。”卫轩心里一紧。从前她使唤起他来理所当然,不会跟他如此生分。
他看着她身上穿的杭绸衫裙,眸光微微一暗。那是从天权院穿回来的。这一年多她的衣食住行都是他一手包办,可因这些天忙着暗查真凶,便让人钻了空子。
其实,她的依赖反而是对他的恩赐。因为他从来只有她,可她却不止他一个选择。尤其宗铎在洞庭山庄的出现,令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虽然小宝对宗铎抗拒抵触,但卫轩清楚,没有爱就没有恨,没有情就没有仇。
“小宝,照顾你是我的责任,以后不要再说这么生分的话了。”
宝楹想起飞燕的话,犹疑道:“可是,你对我本来就没什么责任。我们不是真正的表兄妹,不是么?”
“那,我们就不要做兄妹了。”卫轩惯用玩笑来掩饰真心,可这次却忍不住坦怀相付,将一腔情意诉诸于口,“我想做你的男人,照顾你一辈子,可以么?”
第85章 情逝
“什么?”宝楹怔住了。
“我说, ”卫轩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我想要照顾你一辈子。”
“你……”宝楹一时语塞。
他俩是不是约好了,相继跟她说这种奇怪的话。比起对宗铎的恼怒, 面对卫轩, 她更多是无措。
从小到大,虽然卫轩也常常开玩笑说要娶她,可她知道那都是逗她的。可是此时此刻,他专注认真地看着她, 那双总是带笑的桃花眼幽邃郑重,完全没有半分戏谑。
宝楹别过头去, 脸上带着几分不悦:“我不要你可怜。”
“那,如果我需要呢?”
宝楹又是呆了一呆。他潇洒恣意, 无拘无束,又怎么会需要她的可怜?她想起他最擅用言语来迷惑人,从小到大她都是被绕晕的那个。
只是她现在也不是懵懂无知的小女孩了。在她看来,卫轩就是可怜她,或许还有几许愧疚。
十五岁那年,如果不是他叫停了跟她的婚事,也不会发生后面的事。十七岁那年, 他们又议了一次婚,却被宗铎横插一脚,截胡了婚事。
宝楹想他心里应该是松了一口气吧, 毕竟他志在江湖, 哪能被早早婚姻束缚住了手脚。
可她也是要面子的, 不管是当年,还是现在。她故作洒脱道:“卫轩,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其实我当年, 也很不想嫁给你呢!”
卫轩苦笑。她果然还在耿耿于怀当年的事。
当初是他年少轻狂,觉得一切都在原地等着他,包括表妹。
他那时候还不肯收心回去成亲,而且她年纪未免也太小了。他虽然喜欢她,但还是不能想象她做新娘的样子。
过了两年,她真正长成了娉婷的少女,便立刻做了别人的新娘。
她的夫君是当朝皇子,他不能随心所欲地来一场轰轰烈烈的抢亲,因为他还要顾及两家父母。
那两年他在悔恨的煎熬中度过,到底还是安慰自己,从此他可以断情绝爱,继承师父的衣钵,成为名动天下的武林宗师。
然后命运又把她送回他的身边。那么武林宗师不做也罢。
她受了情伤,需要慢慢疗愈,他有的是耐心。可是,当宗铎出现后,他知道他不能再等了。因为失去过一次,知道表妹是要争的。
“我对你是有愧,但有爱才有愧。我不会因为愧疚而娶亲,只会因为爱。小宝,我想你是知道的。”
宝楹当然知道,从小他身边围着多少莺莺燕燕,没见哪个真拨动过他心弦的。旧时舅舅家隔壁有位姑娘,非他不嫁,闹到要自尽明志,卫轩也没搭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