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说一句不舍,可处处都是关切。
黎承安迈步上前,一把将人抱进怀里,紧紧搂住她的腰。
“……怎么了?”她怔了一瞬,感受到他在颈边拂过的气息,讷讷开口问道。
“你这样好,我舍不得走了,怎么办?”
不等她开口说些什么,紧揽着她的手臂倏然松开,黎承安退后一步,垂下眼眸,深深望着她。好一会儿过去,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唐素期有片刻怔忪,直到腰间的热意彻底退却,她才回过神来,快步朝外走。只是等到她出了门,只能远远看见一队人马,不见那个具体的身影。
匆匆下了门前石阶,她望着渐渐远去的一行人,心底兀自生出了许多怅然。
她好像,没有好好跟他告别,没有像以往娘亲同父亲那样,在离别之际,坦诚心底的不舍。
“小姐,天气凉,门外风大,我们还是先回去吧。”茯苓匆匆赶来,将手上拿着的披风罩在唐素期肩头,替她系上。
巷口的路短,只站了一会儿就没再看见人影。唐素期收回目光,掩住眼底的失落,点了点头,跟着茯苓一道回去了。
时间匆匆,转眼就过去三天。
只是这三天对于唐素期来说,似乎格外漫长。明明她和以往一样,做的事一件不少,甚至还更多了些,但每每夜间,看着空荡荡的寝室,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才过去多久,她竟然已经习惯了,身边有黎承安陪着。
不说黎承安,她也想给他寄信,可每每坐在桌前,想要落笔,好一会儿过去,也不知道该写什么,又是顾虑着她书信不知该寄向何处,他可能也收不到,就又将笔放回去,把晕染了墨水的纸团了团扔在一边。
似乎这样,她便能心静一些。
这日才起,用过早食,就见忍冬从外间过来,她手上拿着一沓东西,一个用信封装着,另一个华美许多,仔细看似乎是素色的云龙笺,边缘还有简单的暗云纹。
远远就看见忍冬那只手上的信封,她当即想起黎承安出发前和她说的话,不由得生出许多期待,不过才过去三日,就有信来吗?
但她并未多想,只是赶紧将还未喝完的滇红金针放到一旁,用绢帕将唇瓣擦了干净。
“小姐,这是门房那边送过来的,说是敏嘉公主的贴身女官送过来的,让务必转呈到您手上。”
“这是信件,另外还有这个……女官说的给您的凭贴。”
捏着帕子的手顿住,她心底突然冒出些许失落,抿了抿唇,掩去情绪,接过信封和凭帖。
公主的字写得很好,清秀端正,一手楷体也透露出几分灵动之感,才十三的年纪,能写出这样的字,实在非常难得。
当今皇帝,子嗣不丰,膝下只有一位公主,便是与冯皇后所出的敏嘉公主。
公主会来信给自己,唐素期是有些意外的,本以为,以公主的架子,会直接遣人来叫她入宫,毕竟写信,肯定是更麻烦一些。
她扫了几眼信里写的东西,有些讶异。
公主好像知道许多她的事,改良过直辕犁且不说,连她曾经办过社学都知道。
那也是她才及笄那年的事,听闻城东有人想办社学,且招的都是女子,只是苦于没有足够的经费,以往民间社学大多有富户捐田或者官民捐助,还有就是学生纳费。只因招的大多都是女子,为人不齿所以几乎没有什么捐助,她知道了,拉拢几个闺中密友,尤其是钟宁,几乎把自己的私房钱都拿了出来。
但除了提议办社学地方里老和一位乡绅,应当是没有人知道的。
不过她也没有刻意隐瞒,公主想知道并不难。
细看了剩下的内容,唐素期只觉言辞恳切真诚,一位豆蔻年华的小娘子模样几乎就在眼前。
信的最后一行,邀她两日后申时来宫中一叙。
将信收好,唐素期进了书房,忍冬跟在后面,帮她磨墨。
她利落地写完回信,把信纸放在一旁晾干。
“那位宫里的女官可还在等着?”
忍冬取出信封又配好蜡印,“在的,您不用着急,吴嬷嬷在招待呢。”
将回信收好,唐素期和忍冬一道去了外院,将回信转交给女官,送人出了府门。
两日过得很快,她用完午食,只歇了一刻钟,便回房梳洗更衣。
虽然宫里送来的凭帖盖的是凤仪宫印,但毕竟是去见公主,又是和公主一起读书,不用穿的太过正式,端庄大方一些就行。
收敛好仪表,又过去了一刻钟,门房那边已经备好了马车,她带上茯苓,一道自内院往外院而去。
公主邀她申时入宫,还有近两个时辰,便是算上路上的时间,也足够了。
只是还未走出内院,她便碰上自外间过来,行色匆匆的潭遂。
他少有这样的时候,面上难得能看出几分慌乱,脚步也有些着急,自打这辈子认识潭遂,唐素期还是第一回见他这样。
就是当初决定要招他做家里的奴仆,他也不曾如此意外慌忙。
潭遂甫一看见唐素期,脸色都松快了许多,只是看见一生比往常庄重许多的衣衫,面上又多了些疑惑。
但下一刻,小姐身边的茯苓就说了原因。
茯苓自然看见了顿住脚步的潭遂,也能明显察觉,他是有事要回禀,但无论眼下如何,就算时间宽松,也不能太耽误。
只犹豫了一瞬,她便开口提醒潭遂,“前几日宫里的女使递了书信来,邀夫人进宫,时间就约在今日申时,你倘若有事,就等夫人回来再说。”
望着已离自己有一丈远的唐素期,潭遂收回目光,当即便下了决定。
“事情也不着急,等夫人回来,潭遂再与夫人说明。”
唐素期原本走在前头,等了片刻也不见茯苓跟上,侧过头,往后看,反倒瞧见两人好似在说话。也不知说了什么,原本还有些不安的潭遂面色平静了许多,朝茯苓点了点头,似乎有往内院走去的迹象。
唐素期叫住了他,随后朝两人走去。
“潭遂你可是有什么话要同我说?刚才我见你十分着急。”
潭遂扬起笑脸,向唐素期拱手行礼,“我今日去城东那边的砖窑厂,又买了些砖瓦,路上见着一人,行色匆匆,有些眼熟,像是……像是夫人的兄长,兴许是看错了。”
唐素期略微思忖片刻。
兄长这些时候,在东城督修仓廒,她是知道的,偶尔太忙,又要监工,便到附近的公署休息,也不回家住。算算时间,差不多也要完工了。
毕竟是京仓,修缮完工,工部也总要人派人来验收,看看修的如何,账册如何。这些他都清楚的。所以潭遂看见的那人,可能他没有看错,确实是她兄长。
只是思来想去,她也不知道,兄长为何要一人行事匆匆的出现在那里。按理来说,他应该身着官服,手下也跟在身边,又怎会独身一人呢?
想了想,她开口朝潭遂叮嘱,“倘若你觉得像,便再去看看。是否真是我兄长?他若遇上了什么事情,你……你及时来与我说,我这趟去宫里,应该在用晚食之前能回来。”
潭遂垂首应下,目送着二人离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其实他说谎了, 他不仅没有看错,并且十分确信,那人, 就是小姐的亲兄长。
他在京城, 这些遍布贩夫走卒的地方, 待了这么久, 能和那么多人打好关系, 认人的能力绝不算差。
他虽然比不上那些能一目十行还过目不忘的人, 但还不至于, 连自己小姐的兄长都认不出来。虽然小姐的兄长未着官服, 只穿了件半旧的湖蓝色直裰,但那身形和走路的姿势,他不可能认错。
潭遂并不是在东城看见唐樾的。他是跟了唐樾一路,从东四牌楼的一间茶楼,一直跟到了东城, 直到他进了那家砖窑厂。
他看见唐樾绕着那窑场走了一圈, 来来回回,又蹲了好一会儿, 但似乎没有得到他想要的,人也泄气了不少,转身便往来时路返回了。
且唐樾一路小心谨慎,像是在提防有人盯着似的。
那家窑厂, 潭遂知道, 招牌上写了官窑,出的货都是上等青瓦,专供官用,可不便宜。近些时候, 东城的几座粮仓翻修,买的青瓦都是在这一家窑厂。
不只是他,许多人都见过,厂里出来的青瓦,一骡车一骡车的往朝阳门那边拉过去。
他也知道,小姐的兄长上任工部营缮司主事不久,而今正在督修粮仓。
事事都透着蹊跷不对,他想也没想,赶紧回了府里,想要和小姐说清楚。
他知道小姐最重感情,倘若兄长有什么事,他肯定很难过,很伤心。而他,不想见到他们家小姐那样难过。
但小姐要进宫,那边可是公主召见,一点耽误不得。
潭遂很快就有了主意,他回了自己住的屋子,拿了些东西,打算前往唐樾时常在朝阳门那边待着的驿馆。